第三章
：過家家也得有個樣子]
這種日子大概持續了有半個月吧。我都快習慣這種做賊一樣的生活節奏了。每隔兩天，我就得往城西跑一趟，車後備箱裡塞滿了從超市掃蕩來的速凍水餃、湯圓，還有那種袋裝的手抓餅。有時候看著那些玩意兒，我都覺得好笑，我這哪是養小老婆。
這天下午稍微閒點，我就早早地過去了。
到了門口，我習慣性地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耳朵。裡頭安安靜靜的，隻有那種老式抽油煙機嗡嗡轉動的聲音。我掏出鑰匙開門，那一瞬間，一股子挺讓人意外的香味撲麵而來。不是那種廉價外賣的油膩味，倒有點像是……家裡做飯的煙火氣。
“叔叔！你來啦！”
可可正站在玄關那兒，手裡還舉著個木鏟子。她身上還是那件我有天隨手扔給她的淡藍色碎花大裙子，不過這會兒腰上係了個不知道哪翻出來的印著小熊的圍裙。她那頭發也不像第一次見那麼亂了，兩縷碎發垂在臉頰邊，看著竟然有點賢惠小媳婦的意思——如果忽略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的話。
“哎喲，這一驚一乍的。”我換了鞋，把手裡提的一箱牛奶放在櫃子上，“做什麼呢？這麼香。”
“叔叔快來看！”
她像是獻寶一樣，把手裡的鏟子一扔，也不顧這玩意兒油乎乎的會不會弄臟桌子，拉著我的袖子就往那小廚房裡拖。那廚房本來就窄，她那個肚子再一頂，我倆在裡麵轉個身都費勁。
我看了一眼那個電磁爐上的平底鍋，裡麵煎著幾個金黃色的東西。仔細一瞧，好家夥，是用我上次買的那袋速凍餃子做的煎餃，但這丫頭大概是覺得單調，還往裡麵敲了兩個雞蛋，弄得跟個四不像的雞蛋餅包餃子似的。旁邊盤子裡還切了點火腿腸，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
“我怕叔叔吃膩了煮的，就在手機上查了查怎麼做煎餃。”她仰著臉看我，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滿臉都寫著“快誇我快誇我”。
我看著這所謂的“大餐”，這要是換了林豔霞，這會兒估計早躺床上刷視頻等著我點外賣了；要是換了我家那個黃臉婆，肯定又在嘮叨我不回家吃飯是不是在外麵有野女人。也就這傻丫頭，拿著幾袋速凍食品當寶貝，還能整出花樣來。
“行啊，有點本事。”我拉開椅子坐下，順手解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正好餓了，給我盛點。”
可可一聽這話，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那動作麻利得不像是個孕婦。她給我盛了滿滿一盤子那種雞蛋餃子混合物，還貼心地倒了碟醋。
我嘗了一口，皮有點硬，底有點焦，但好歹是熱乎的，味精味也不重。
“怎麼樣叔叔？好吃嗎？”她沒吃，就坐在我對麵，兩隻手托著下巴，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嘴，好像我吃的不是餃子，是她的命根子。
“還行，能吃。”我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又夾了一個塞嘴裡。
她這才放心地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碎掉的雞蛋邊角料放進自己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這屋子確實讓她收拾得挺乾淨。我環顧了一圈，地板擦得鋥亮，我上次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被她掛好了，就連那個用來裝雜物的紙箱子都被她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舊報紙糊了一層，看著整潔不少。窗台上還插著一根不知道哪兒折來的野花，在那兒孤零零又倔強地開著。
這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進來，還真以為這是個挺溫馨的小兩口之家。
“叔叔……”她看我吃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有點怯，“那兩千塊錢……我還剩好多呢。”
“剩著唄，我又沒讓你花完。”我拿紙巾擦了擦嘴，從兜裡摸出煙盒，剛想點，看了一眼她那個肚子，又煩躁地把煙塞了回去。
“我是想說……”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那個圍裙帶子，“我把之前……之前那些不穿的裙子都洗乾淨了，想掛在網上賣掉。我看那個閒魚上有人收二手的……能換點錢，給寶寶買點東西，也不用老花叔叔的錢。”
我愣了一下。這丫頭以前那是把那些小裙子當命根子的，為了要一條裙子能跟我撒半天嬌，現在居然舍得賣了？
“你那幾條破布能值幾個錢？”我不屑地嗤了一聲，但語氣倒是沒那麼衝，“留著吧，以後瘦回來了還能穿。我還沒窮到要靠賣你衣服養活。”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那個隆起的肚子，“以後肯定穿不下了……而且，我想……我想給寶寶買個小床。我看網上那種二手的，隻要一百多塊。”
我看著她那副認真盤算的樣子，心裡那種荒謬感又上來了。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在那兒一本正經地規劃著怎麼當媽。這一百多塊錢的小床，在她眼裡好像就是個天大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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