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謝玄這一去，整整一夜沒有回來。
老郎中收留了我和母親。
他替母親換了乾淨衣裳，又給我包了額頭和膝蓋。
我坐在床邊，守著母親的屍身。
天亮時，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謝玄推門進來，臉色蒼白，膝上全是血。
他手裡攥著一卷明黃赦書。
“棠棠。”
“你自由了。”
我看著那卷赦書，沒有伸手。
他走近一步，聲音低得像怕驚著我。
“我用西境三年軍功，換你脫籍。”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官妓。”
我問他。
“我母親呢？”
謝玄握著赦書的手一抖。
我看著他，輕聲說。
“她也自由了嗎？”
他的眼睛一下紅透。
“棠棠，對不起。”
我垂下眼，替母親掖好袖口。
“這三個字救不了人。”
門外忽然傳來哭喊聲。
謝玄側過身。
教坊司的媽媽被兩個侍衛拖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嘴裡還在求饒。
“小侯爺饒命。”
“奴婢隻是按規矩辦事。”
謝玄把一隻木匣扔到她麵前。
匣子摔開，裡麵滾出許多銀錁子和碎玉。
我認出來了。
有一錠銀子上還有我指甲劃出的痕。
那是我那夜攥到天亮的錢。
謝玄聲音冷得嚇人。
“她拿來救母親的錢，是你奪的？”
媽媽抖成一團。
“官妓不得私藏賞銀。”
“奴婢沒有錯。”
謝玄一腳踹翻她。
“她母親病重，你為何不請大夫？”
媽媽爬起來，臉上全是鼻血。
她看了我一眼，又慌忙低頭。
“是謝夫人身邊的人傳了話。”
“說不許沈梨攀扯侯府。”
“也不許她母親活著出坊。”
屋裡一下靜了。
謝玄僵在原地。
我卻沒有太意外。
阿姐向來聰明。
她知道母親活著，就會有人記得她也是沈家女。
謝玄咬著牙問。
“謝夫人？”
媽媽連連磕頭。
“是青蘅夫人。”
“奴婢真的隻是聽命行事。”
謝玄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他像是忽然被人剜去一塊心肉。
可我看著，隻覺得陌生。
很快，又有人被押了進來。
是那夜丟給我銀子的貴公子。
他被反綁著手，滿臉驚恐。
“小侯爺，你這是做什麼？”
“不過一個罪臣女眷。”
謝玄猛地拔劍，劍鋒貼上他的喉嚨。
“你碰她了？”
那人臉上肥肉抖了抖。
“你那日不是說隨意嗎？”
這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謝玄臉上。
他的手抖得厲害。
我聽見劍刃割破皮肉的聲音。
那人嚇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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