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把我從水裡拖上岸時，聲音抖得不像他。
我吐出一口冰冷的湖水，眼前全是慘白的天光。
謝玄跪在我身邊，手忙腳亂地拍我的臉。
“棠棠，醒醒。”
“你別嚇我。”
我睜開眼，看見他的臉離我很近。
從前我看不懂他的眼神。
如今忽然看懂了。
那裡麵有慌，有怕，還有遲來的悔。
可這些都太晚了。
我偏過頭，啞聲問。
“我母親呢？”
謝玄的手僵在半空。
老郎中站在不遠處，歎了一口氣。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母親躺在岸邊，身上蓋著謝玄的披風。
她的手垂在外麵，再也不會摸我的頭了。
我爬過去，膝蓋在石子上磨出血。
謝玄想扶我。
我抬手擋開。
“別碰我。”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
我把母親的手放回披風裡，替她理了理濕透的鬢發。
湖水很冷。
可我的心裡卻一點也不冷。
那場水像把我腦子裡的霧都衝散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謝玄每一次看阿姐時躲閃的眼神。
想起阿姐每一次哄我時指尖藏不住的得意。
也想起母親跪在馬前磕得滿頭是血。
原來我不是不懂。
隻是從前沒人肯讓我懂。
謝玄跪到我身後，聲音發啞。
“棠棠，是我來晚了。”
我回頭看他。
“你不是來晚了。”
“是你不許大夫救她。”
謝玄臉色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我把母親抱緊，輕輕笑了一聲。
“謝玄，你也會說不出話嗎？”
他的喉結滾了滾，眼眶竟紅了。
“我當時隻是氣你。”
“我沒想讓她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你氣我什麼？”
“氣我沒有乖乖等著被糟踐？”
“還是氣我不該為了救母親去求人？”
謝玄伸手想抓我的袖子。
我往後一躲。
他的指尖隻碰到一片濕冷的空氣。
這時，教坊司的人追了過來。
領頭的差役看見我，立刻沉下臉。
“沈梨，你私逃出坊，還敢投湖尋死。”
“來人，把她鎖回去。”
鐵鏈撞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下意識抱住母親。
謝玄猛地起身，拔劍擋在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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