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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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走廊上沒什麼人，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手還在抖。
表麵上看，我從頭到尾都很冷靜，條理清晰，步步推進。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心臟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有一秒鐘安穩過。
我不是什麼背景深厚的大人物。
知行品牌策劃公司，聽著像個集團，其實就是我自己一個人、一台電腦、一間出租屋。接的最大的單子是給一家奶茶店做了套VI設計。
二十輛清潔車花了我一萬八。
這是苗苗下個學期的課外班費用。
但我不後悔。
手機震了一下。
是苗苗班級群裡的消息。
副班主任劉老師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家長好，因鄭老師個人原因暫停班主任工作，接下來由我暫代二年級三班班主任。關於近期班級管理中的一些問題，學校正在處理，請大家放心。有任何疑問可以私聊我。”
群裡立刻炸了。
“鄭老師怎麼了？”
“是不是跟今天早上門口那排車有關？”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有個家長請了保潔公司來的？”
“太炸了！有沒有視頻？”
“有有有我朋友圈剛看到的轉給你！”
我沒參與討論，默默退出了群聊界麵。
正要鎖屏，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請問是林知意女士嗎？我是陳東平。”
男人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一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語調。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陳東平。
陳浩的爸爸。陳氏地產的老總。
“陳先生，有什麼事？”
“林女士，”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我聽說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關於我太太和鄭老師之間的事情，我剛剛才知道。”
“知道了就好。”
“我太太的做法確實不對，我在這裡代她向您和苗苗道個歉。”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林女士，我想跟您當麵談一談，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心裡警鈴響了。
“談什麼？”
“關於今天這件事的後續處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我不希望事情鬨得太大，對兩個孩子都不好。您覺得呢？”
這話聽著合情合理。
但我在品牌策劃這行乾了六年，最擅長的就是聽弦外之音。
“不希望事情鬨大”，翻譯過來就是——
你手裡那段錄音，給個價吧。
“陳先生，”我靠著牆，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您太太送給鄭老師的包是什麼牌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跟品牌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就隨便問問。”
又沉默了兩秒。
“……香奈兒的CF。”
我在心裡飛快算了一下。經典款CF，六萬左右。加上VIP年會門票，保守估計好處費在十萬以上。
十萬塊錢，買一個八歲小姑娘的座位。
買她半年的尊嚴。
買她“不配當好孩子”的標簽。
“陳先生，我不需要當麵談。”
“林女士——”
“我的訴求很簡單。學校已經在處理了，苗苗的處罰撤了，新班主任也安排了。至於錄音，我不會主動公開，但我也不會刪除。如果教育局的調查需要我配合，我會如實提供。”
“就這樣？”他的語氣裡有一絲意外。
“就這樣。”我頓了頓，“哦，還有一件事。”
“您說。”
“請告訴您太太，以後再想給自己孩子搶座位，別拿別人家的孩子當墊腳石。”
我掛了電話。
手心全是汗。
我深呼吸了三次，腿有點軟，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扛到現在才軟的。
還行。
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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