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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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會議室比上午多了幾把椅子。
趙校長坐主位，旁邊是教導處的齊主任。鄭老師坐在左邊，從上午到現在沒換過姿勢，整個人像被抽了魂。
我坐在右邊，麵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風衣，愛馬仕的包掛在手肘上，一進門就帶著一股濃鬱的香水味。
她的下巴微微揚著，視線從在場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趙校長臉上。
”趙校長，我很忙的，什麼事不能電話說？“
她沒坐，站在那兒，像是覺得這些椅子配不上她。
”陳太太，請坐。“趙校長的語氣很客氣，但沒有笑。
陳太太——陳浩的媽媽——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然後她看見了我。
她的眼神停在我身上兩秒，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是那種”你也配坐在這兒“的笑。
”趙校長，到底什麼事？“她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趙校長沒直接回答，而是轉向鄭老師。
”鄭老師，你來說吧。“
鄭老師的臉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太太的眉頭皺了一下，看看鄭老師，又看看趙校長，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一絲警覺。
”說什麼？什麼意思？“
趙校長歎了口氣，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
”陳太太，我直說了。我們收到舉報，鄭老師疑似接受家長好處，通過不合理的處罰手段逼迫學生換座位。涉及的學生是二年級三班林苗苗，涉及的家長——是您。“
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陳太太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出來，像聽到了一個荒唐的笑話。
”趙校長，您在開玩笑吧？“她笑著搖頭，”換座位？我兒子坐哪兒關我什麼事？我又沒逼老師做什麼。“
她說完，還特意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帶著一種”你搞什麼小動作“的不屑。
”鄭老師跟你聯係過座位的事嗎？“趙校長問。
陳太太想了想，很自然地說：“我確實跟鄭老師提過一嘴，說浩浩坐後麵看不清黑板，能不能調一下。但這不是很正常的溝通嗎？我又沒要求必須怎樣。”
她攤了攤手，語氣無辜極了。
”趙校長，家長關心孩子的視力，跟老師溝通一下座位，這也犯法嗎？“
趙校長皺了皺眉，轉向鄭老師。
”鄭老師？“
鄭老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了陳太太一眼。
陳太太回了她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淺、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是一種威脅。
是”你敢說，你就完了”。
鄭老師低下了頭。
“是……是我自己的決定。跟陳太太沒關係。”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反而平靜了。
我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放在桌上。
“趙校長，我昨晚在家長群裡了解情況的時候，有位家長給我轉發了一段對話截圖。我請他幫忙拿到了原始記錄。”
我按下播放鍵。
會議室裡響起兩個女人的微信語音。
第一條——陳太太的聲音，甜絲絲的：
“鄭老師啊，浩浩的座位我一直惦記著呢。上次那個包您收到了吧？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客氣。”
第二條——鄭老師的聲音，陪著笑：
“陳太太太客氣了，這種事您說一聲就行。那個位置的孩子我來處理，您放心。”
第三條——陳太太：
“那就麻煩鄭老師了。對了，下個月我們集團的年會有兩張VIP票，到時候給您留著。”
第四條——鄭老師：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謝謝陳太太，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錄音播完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陳太太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已經僵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包帶，指節發白。
鄭老師直接捂住了臉。
趙校長的拳頭在桌麵上握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陳太太，”他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客氣，“您還說跟您沒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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