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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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窗戶正對著校門口。
我走進去的時候，趙校長已經在裡麵了。
他站在窗邊，窗簾拉開一半，正好能看見樓下那排清潔車。
陽光打在橫幅上的字上，“配合鄭老師教育工作”幾個大字晃得人眼疼。
趙校長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坐到辦公桌後麵。
“林女士，請坐。”
我坐下了。
他倒了杯水推過來，沉默了幾秒，像在組織語言。
“首先，關於鄭老師的處罰方式，我個人認為確實……不太妥當。”
他措辭很小心。
“忘帶作業這種事，批評教育就夠了，罰打掃衛生半年，學校層麵是沒有這樣的規定的。這是鄭老師個人的班規。”
“所以學校不知情？”
“我昨天確實不知道。今天早上教導主任告訴我的。”
“趙校長，”我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我今天來不是要跟學校打官司，也不是要把事情鬨大。坦白說，如果不是門口那些家長拍了視頻，我本來想的就是安安靜靜把這件事解決掉。”
趙校長的眉頭鬆了鬆。
“但我有兩個訴求。”我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撤銷對苗苗的處罰。她忘帶一次作業，口頭批評我沒意見，罰站十分鐘我也能接受。但打掃半年公共區域，這不是教育，這是體罰。”
“第二，我想知道，鄭老師為什麼要這麼罰我女兒。”
趙校長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趙校長，您教了一輩子書，您覺得一個從教十五年的老師，會因為學生忘帶一次作業就罰打掃半年嗎？”
趙校長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昨晚問了苗苗班上其他家長。上周，有個叫陳浩的男生也忘帶作業了，鄭老師隻是讓他回家補寫一遍。”
我看著趙校長的眼睛。
“同樣是忘帶作業，處罰天差地別。趙校長，您不覺得奇怪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趙校長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被質問後的尷尬，而是一種“我好像也意識到什麼了”的凝重。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讓鄭老師來我辦公室。”
——
鄭老師進來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她看了我一眼，像看仇人。
“鄭老師，坐。”趙校長的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
鄭老師坐下了，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油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林女士提了一個問題，我也想問你。”趙校長把茶杯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上周陳浩忘帶作業，你讓他回家補寫。苗苗忘帶作業，你罰她打掃半年。為什麼？”
鄭老師的臉僵了一瞬。
“陳浩的情況不一樣。他是第一次忘帶——”
“苗苗也是第一次。”我接話，“開學到現在兩個月，苗苗沒有任何一次忘帶作業的記錄。我翻了她的家校聯係本，每天都有家長簽字。”
鄭老師的嘴唇抿緊了。
“我的班規就是這樣定的，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
“鄭老師，”趙校長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給你一個機會，說實話。”
辦公室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鄭老師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打算開口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愧疚，更像是被揭穿之後的惱怒和不甘。
“……苗苗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間。”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
“上個月，有家長跟我反映，想讓自己的孩子換到那個位置。”
我心裡“咯噔”一聲。
“那個家長姓什麼？”
鄭老師沒回答。
趙校長替她回答了。
他翻開桌上一份名冊，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抬頭看著鄭老師，表情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陳浩的媽媽，對吧？”
鄭老師沒說話。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響亮的回答。
我坐在椅子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原來不是因為作業。
從來就不是因為作業。
是因為一個座位。
有人想要我女兒的座位，所以鄭老師需要一個理由把苗苗“弄走”。忘帶作業，正好是那個理由。
罰打掃半年，不是懲罰。
是驅逐。
是讓一個八歲的孩子覺得自己“不配當好孩子”，自己主動申請換座位，甚至換班級。
我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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