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到蘇念薇的大平層那天，是一個周六。
下午三點。
我沒帶太多東西。
一個行李箱。
幾件換洗衣服。
一台筆記本電腦。
還有那個三十九塊的鬨鐘——是從出租屋帶回來的。
蘇念薇說她放在自己那邊的床頭櫃上了。
我沒有把它挪回我這邊。
就讓它放在那兒。
門開了之後，我在玄關站了幾秒鐘。
房子還是老樣子。
兩百平。
地板亮得能倒映出天花板的吊燈。
客廳的那幅二十萬的油畫還掛在牆上。
我還是看不懂。
但這次，我沒有覺得這個房子跟我沒關係了。
因為沙發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條毯子。
灰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的左邊——我平時坐的那個位置。
那條毯子是新的。
我摸了一下。
很軟。
蘇念薇從廚房走出來。
穿著一件家居服。
頭發散著。
腳上是一雙棉拖鞋。
沒有西裝。沒有高跟鞋。沒有胸針。
“你什麼時候學會逛家居店了？”
“昨天。”
“就買了一條毯子？”
“還買了一個馬克杯。”
她轉身從廚房拿出來。
白色的。
杯壁上什麼字都沒印。
“乾淨的，”她說，“不印什麼‘努力就有回報’那種廢話。”
我接過來。
看了兩秒鐘。
“行。我收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做了飯。
蘇念薇切菜的刀工依然很差。
胡蘿卜切得大小不一，像在做抽象藝術。
“你這刀工三年了一點沒長進。”
“我忙。”
“你現在也忙。”
“但現在有人盯著我切。切不好會被嫌棄。”
我從她手裡把刀接過來。
“讓開。”
她讓開了。
靠在灶台邊上，雙手抱胸。
看著我切菜。
“江晏。”
“嗯。”
“你切菜的樣子比做提案好看。”
“閉嘴。”
她笑了。
廚房的燈光打在她臉上。
三十一歲的蘇念薇。
沒有妝，沒有盔甲。
就是一個站在自家廚房裡、看著丈夫切菜的女人。
我忽然覺得，這三十個月受的那些窩囊，不是白受的。
因為如果沒有那些窩囊，我不會走。
如果我不走，她不會醒。
如果她不醒，我們永遠是總裁和員工。
不是丈夫和妻子。
吃完飯，我洗碗，她擦桌子。
然後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開一份文件。
“你乾嘛？”
“看一下明天董事會的材料。”
“周六晚上還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是三年來她在辦公室裡看我的那種眼神——
不對。
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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