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親的骨灰盒被我放在南城新家的窗邊。
她生前總說想看海，我便在旁邊擺了隻藍色玻璃瓶。
風一吹，瓶口發出輕響，像她還在廚房喊我吃飯。
到南城第三天，我去分堂宣傳處報到。
新同事沒人知道我的過去，也沒人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下班接恬恬回家，洗澡、衝奶、哄睡。忙起來的時候，我甚至會忘了自己剛失去了什麼。
直到夜裡十點，門鈴響了。
霍宴站在門外，西裝皺巴巴的，手裡提著栗子蛋糕和一隻金店紙袋。
“晚梨，我來接你們回家。”
紙袋裡是一對刻著恬恬名字的金鐲。
遲來的補償總這樣。
他終於肯給了，就覺得我該感激涕零。
“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準備關門。
他伸手擋住，語氣放得極軟：“別賭氣了。柔柔我會安排走，族譜也改回去。房子、股份、安家費都可以給你。隻是她孩子還小，我不能一下子不管，你最懂事了，給我點時間。”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他不是來選我的。
他隻是想讓我繼續接受他的“兩全其美”。
“我媽死了。”
霍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他越過我看向窗邊的骨灰盒，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母親住院時，他每次去都帶百合，嘴甜地喊媽。
可母親走的時候，他連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他抬手想碰骨灰盒，我一把擋開。
“別碰她。她最後怕的人，就是你。”
“晚梨，我不知道她會……”
“護士給你打過電話，對嗎？”
他沉默了一瞬。
隻有一瞬。
我就全明白了。
他低聲辯解：“當時柔柔的孩子還在搶救，我以為媽能再等等。醫生說她一直很穩定，我沒想到——”
“你聽見她的語音了。”
他臉色慘白。
“她說別打我女兒了。你聽見了，還是讓我接著跪。”
霍宴“咚”地一聲跪在門外。
他抓住我的衣角，眼睛通紅：“我就是想讓你認個錯，我沒想害死她。是姚曉晴不該把視頻發出去，柔柔也不該逼你——”
“藥是你扣的，肩膀是你按的。”
“到現在，你還在往別人身上推。”
他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屋裡忽然傳來恬恬的哭聲。
我轉身去抱孩子，霍宴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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