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天師下山
王奕離開天下會以後沒有回工作室，而是坐進車裡，給胡金泉打了個電話。
“老胡，張靈玉找到張楚嵐沒有？”
胡金泉說道：“剛找到。公司的人也在場，估計快動手了。”
“把位置發我。”
“老板，沒人委托咱們過去。”
“我知道。”
胡金泉有些奇怪：“那您過去乾什麼？”
“看陰五雷。”
工作室裡當然有張靈玉的資料，水臟雷的特點、出手記錄和大致路數都寫得清清楚楚。可文字是文字，王奕還沒親眼見過。天師府的雷法在異人界名頭不小，既然趕上了，他當然要去瞧瞧。
胡金泉明白了：“您這是拿張楚嵐當門票？”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又不收他錢。”
“您也沒打算幫他。”
“那是另外的價錢。”
胡金泉歎了口氣：“位置馬上發您。”
很快地址便到了王奕手機上。
市郊一處停工許久的貨運場，四周荒著，平日隻有附近駕校的教練偶爾帶人過來練倒車。今天場中停著一輛公司的黑色轎車，徐三站在車邊，馮寶寶蹲在一截水泥墩上，張楚嵐則被三名身穿道袍的人攔在空地中央。
王奕趕到時，兩邊還沒動手。
他沒有藏，也沒換新的麵孔。王老板這張臉本來就是假的，異人界見過的人不少，能順著這張臉查到福利院的卻一個都沒有。
王奕在廢棄值班室門口找到一把塑料椅，擦了擦上麵的灰，坐下來看戲。
張楚嵐先看見了他，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肉聯廠那一晚，他親眼看著王奕提著一根黑棒子走進廠房，又把一屋子全性異人清了出來。後來王奕跟馮寶寶試招，他也在旁邊看著。現在龍虎山的人堵在麵前，王奕卻搬了把塑料椅坐到一邊，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幫忙的。
張楚嵐忍不住問道：“王老板，你又接了關於我的單？”
“沒有。”
“那你來乾什麼？”
王奕靠在值班室的牆上：“看你挨打。”
張楚嵐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徐三：“三哥，我現在出錢請他走，能不能走公司的賬？”
徐三推了推眼鏡：“不能。”
“那沒事了。”
張靈玉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一身白色道袍，銀發披在身後，站在這片滿是雜草和廢輪胎的場地裡有些格格不入。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年輕道士多看了王奕幾眼，見師叔沒有開口，也隻能繼續盯著張楚嵐。
“我已經說了，我沒興趣去龍虎山。”張楚嵐攤開手，“你們天師府辦什麼羅天大醮，跟我一個大學生有什麼關係？”
張靈玉平靜說道：“去不去由你，但有些事情，我需要親自確認。”
“確認什麼？”
“你的金光咒，還有雷法。”
張楚嵐臉上的笑淡了些：“我要是不想給你看呢？”
張靈玉沒有回答，隻向身後的兩個年輕道士點了點頭。
兩人一左一右走出，體表同時亮起金光。左邊那人性子急，腳下剛站穩便直衝上來，另一人卻慢了半拍，封住了張楚嵐後退的方向。
“一上來就兩個？”張楚嵐嘴上抱怨，身上卻已經覆蓋金光，“你們名門正派還講不講規矩？”
王奕在旁邊說道：“三個人堵你一個的時候，你才想起問規矩，多少有點晚了。”
“王老板，你要是閒得慌，可以閉會兒嘴。”
“不行。我買票了。”
“你買什麼了？”
“來的時候加了半箱油。”
張楚嵐差點被氣笑。左側的拳頭已經到了麵前，他抬臂架住，金光相撞，發出一聲悶響。右邊那人趁機掃向他的下盤，張楚嵐順著第一人的力道向後滑出半步，腳尖一點，整個人從兩人中間擠了出去。
兩名道士配合得不算差，一人正麵壓製，一人不斷卡住張楚嵐的退路。張楚嵐的金光修為卻比他們更紮實，起初隻閃躲防守，摸清二人的習慣以後，忽然賣了個破綻。
正麵的道士一掌拍向他胸口，張楚嵐不退反進，硬扛著這一掌貼到對方麵前。兩層金光撞得同時向內凹陷，他肩膀一頂，將人撞得連退數步，又借反力擰腰轉身，一記鞭腿掃在另一人的護體金光上。
第二人橫著滑出去，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淺痕。還沒來得及站穩，張楚嵐已經追到麵前，掌心貼住他的金光，猛地向下一壓。
金光震散，兩名道士先後摔在地上。
張楚嵐甩了甩發麻的手，咧嘴說道：“小爺隻是不愛惹事，真當我好欺負？”
張靈玉抬手製止還想再上的二人：“退下。”
他獨自走到場中，體表浮起一層遠比二人凝實的金光。金色炁流貼身而行，看著並不張揚，卻沒有半點虛浮外泄。
張楚嵐臉上的得意很快收了回去。他打贏兩個年輕道士，結果正主才剛剛熱完身。自己要是再等張靈玉擺足架勢，今天恐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還來？”張楚嵐罵了一句，踩著地麵率先衝了出去，金光包裹著拳頭，直奔張靈玉麵門。
他這一拳又快又狠，張靈玉卻隻抬起一隻手，穩穩接住。兩層金光在場中撞在一起，沉悶的響聲震得附近車窗一陣輕顫。
張靈玉隻退了半步。
張楚嵐借著反震拉開距離，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金光拚不過，再拚下去純粹是拿臉替人家試掌力。他雙手之間驟然亮起白色雷光，雷電順著手臂竄遍全身，腳下碎石被跳動的電弧接連彈開。
絳宮雷。
比起墓地那次倉促出手，張楚嵐現在對陽五雷的控製已經穩了不少，可惜對麵站著的是張靈玉。
白色雷光撲到身前，張靈玉腳下忽然湧出大片黑色炁流。
那東西不像雷，倒像一攤不斷擴散的黑水。白色電弧打進去，速度立即慢了下來，原本剛猛的雷勁像陷進淤泥，被一層層纏住、磨散。
張楚嵐抽身後退，鞋底仍被黑色炁流擦到了一點，整條腿頓時沉了下去。
“這玩意兒也叫雷？”
張靈玉淡淡說道：“這是陰五雷，也叫水臟雷。”
“你們龍虎山起名字還挺隨意。”
張楚嵐嘴上沒停，手中的絳宮雷卻再次暴漲。他借金光護體硬闖黑水，雷光集中在一點，想在水臟雷徹底鋪開前搶到張靈玉身邊。
想法沒錯。
境界差得有點多。
張楚嵐硬頂著水臟雷仍沒能近身，餘光一掃，忽然看見了靠在值班室牆邊的王奕。
他心裡一動，腳下猛地變向，不再繞著張靈玉找機會，反而貼著水臟雷的邊緣一路退向值班室。張靈玉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黑色炁流卻沒有停，貼著地麵緊追過去。
王奕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張楚嵐，開口問道：“你往哪兒跑？”
“借你這邊躲一下。”
“旁邊那麼大地方不夠你躲？”
張楚嵐一邊跑一邊說道：“王老板，你這麼大一個高手站在這裡，不利用一下多浪費！”
眼看他就要從塑料椅旁邊繞過去，王奕伸手揪住他的後衣領，順勢一掄。
張楚嵐來得快，回去得更快，整個人在半空轉了半圈，又被原路扔回了張靈玉麵前。張靈玉向旁邊讓了半步，才沒被這個突然飛回來的東西撞上。
王奕拍了拍手：“打你的架，少往觀眾席引。”
張楚嵐落地滾了兩圈，爬起來怒道：“我就是想請你搭把手！”
“我沒接單。”
馮寶寶蹲在水泥墩上，很客觀地評價道：“張楚嵐，你好不要臉哦。”
張楚嵐指著王奕：“他坐這兒看我挨打就要臉了？”
“他本來就說了是來看熱鬨的。”
徐三抬手扶住額頭。王奕倒是點了點頭：“這個評價挺準，記著吧，以後說不定能混成名號。”
張楚嵐還想說話，身後的水臟雷已經重新漫了過來，隻能罵了一句，轉身繼續應付張靈玉。
張靈玉抬手一引，地上的黑色炁流忽然卷起，順著張楚嵐的金光向上攀附。絳宮雷每爆開一次，水臟雷便散開一層，下一刻又從其他方向貼上來。
張楚嵐剛衝過一半，護體金光便被壓得一陣搖晃。
他索性撤去前衝的力道，翻身落地，兩道雷光同時甩向側麵，借爆炸揚起的煙塵遮住視線。人卻貼著地麵繞到另一邊，一掌拍向張靈玉後腰。
張靈玉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過來，轉身扣住他的手腕，水臟雷沿著手臂瞬間爬滿半邊身體。
張楚嵐悶哼一聲，護體金光隨之潰散，被張靈玉一掌按在地上。
從動手到結束，沒用幾分鐘。
馮寶寶從水泥墩上跳下來，走到張楚嵐旁邊蹲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還能動不嘍？”
“寶兒姐。”張楚嵐咬著牙說道，“正常人這個時候一般會先問痛不痛。”
“你痛不痛嘛？”
“痛。”
“哦，那還能動。”
徐三推了推眼鏡，沒有阻止馮寶寶檢查張楚嵐，隻是看向張靈玉：“靈玉真人，老天師讓張楚嵐參加羅天大醮，是天師府正式的意思？”
“師父自有安排。”張靈玉說道，“公司若有疑問，可以直接去問龍虎山。”
徐三沒有再追問。天師府既然已經下場，公司接下來便不能隻盯著全性和張懷義的屍體了。
王奕坐在塑料椅上看得還算滿意。張楚嵐打不過歸打不過，至少沒站在原地挨揍。先用金光摸底，再用陽雷強攻，發現衝不過水臟雷以後，馬上拿雷光遮擋視線改走側麵。招數談不上精妙，腦子倒是轉得夠快。
可惜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麵前，臨場多想兩步，隻能讓自己輸得好看一點。
張靈玉鬆開手，退到一旁：“你的雷法確實出自龍虎山。羅天大醮的時間和規矩，之後會有人告訴你。”
張楚嵐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打完才通知，你們天師府請人的方式挺別致啊。”
“我隻是奉命來見你。”
張靈玉轉身準備離開，目光卻落到了值班室門口。
王奕還坐在那裡。
“閣下看了很久。”張靈玉說道。
“打得不錯。”
“你也是為張楚嵐而來？”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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