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楚嵐的價格
門外的人剛走到二樓，徐四便看見了堵在工作室門口的王家司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照片，又抬頭確認了一遍門牌。
地方沒走錯。
今天的客人有點擠。
徐四推門進來，第一眼看見王慶，第二眼看見沈衝，腳步隨即停了一下。
沈衝已經填完委托單，正把筆遞給胡金泉。見到徐四，他扶了扶眼鏡，笑著招呼道：“徐四，好久不見。”
徐四把門關上，盯著他道：“禍根苗跑到華北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我來花錢，又不是來收賬。”沈衝靠在椅背上，語氣溫和，“公司連顧客也管？”
“普通顧客不管，你這種放貸不要本金的得多看兩眼。”
沈衝笑了笑，沒有接話。
王慶皺著眉問道：“公司也要查張楚嵐？”
徐四這才把手裡的照片放到桌上。
第三張張楚嵐。
拍攝角度不同，照片裡的人卻還是那身普通打扮，放在人堆裡一點也不起眼。
徐四掃過桌上的另外兩張，樂道：“王老板今天開張楚嵐專場？”
胡金泉收起三份資料，糾正道：“照片免費，情報收費。”
“那我這張能退嗎？”
“不能折現。”
徐四覺得這地方被王奕帶得越來越講錢了。
他沒有坐，直接把一個文件袋推到王奕麵前：“老趙剛才電話打得急，現場資料沒送全。墳邊發現的半張符、輪胎帶出來的泥，還有附近監控，都在裡麵。”
“訂金呢？”王奕問道。
“已經轉了。”
“那公司排第一。”
沈衝斜眼看過來：“王老板不按身份排，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王奕微笑道：“按訂金到賬時間排。你晚了七分鐘。”
沈衝點點頭：“公平。”
王慶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為了買斷爭了半天，結果連第二都沒排上。
徐四看向王奕，壓低聲音說道：“沈衝要張楚嵐的消息，你真賣？”
“他付了錢。”
“賣完以後出了事呢？”
“你們公司不是已經盯著張楚嵐了嗎？”
徐四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你賣消息，我們收拾後麵的事，各掙各的錢。”
沈衝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既然排在後麵，我就不打擾王老板工作了。”
他走到徐四身旁時停了一下，微笑道：“放心，我今天真是來買消息的。”
徐四側身讓開：“今天最好一直都是。”
王慶也沒有留下。他走前再次提醒王奕，王家隻接受能夠驗證的結果。
王奕對此很滿意。
能驗證，才方便收尾款。
三方離開以後，王奕拆開公司送來的文件袋。
他把半張符放到桌上，指腹從殘留的朱砂上輕輕擦過。覓氣術運轉，一縷常人看不見的炁從符紙上浮起，像被風扯動的細線，指向窗外。
“這就找到了？”胡金泉問道。
“找到方向。”
王奕又看了看裝在密封袋裡的泥土：“老胡，讓那三個普通員工把張楚嵐近三個月的課程、兼職、住宿和公開出行記錄整理出來。別碰他的同學家屬，沒用的資料不用收。”
胡金泉問道：“多久要？”
“今晚。”
“加班費呢？”
“你是法人。”
胡金泉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討厭這兩個字了。
三道分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工作室。
第一道沿著符紙上的炁趕往墓地，第二道去了張楚嵐所在的大學，第三道則落在縣城通往張家村的公路旁。
王奕本人留在辦公室喝茶。
找人而已，犯不著老板親自出差。
張懷義的墓地已經被公司封鎖。
分身變成一隻飛蟲，從警戒線下方穿過，落在被掀開的棺材板上。墓坑周圍殘留著三種炁，其中一道與符紙完全相同，另外兩道則故意繞過墳地，在公路邊消失。
輪胎印確實屬於一輛舊麵包車。
車離開墓地後進入縣城，在一家廢棄的農機修理廠停留了二十七分鐘。三名盜墓者在那裡換掉外套、車牌和工具，隨後分兩路離開。
張懷義的遺體卻沒有上第二輛車。
修理廠後門通向一片荒地。泥土上隻有一串僵硬的腳印，步距完全相同，腳尖始終朝前，像一具屍體在別人的控製下自己走進了夜色。
腳印儘頭的荊棘上掛著一根長發，發梢沾有控屍用的藥粉。分身聞過氣味，又對照工作室收集的各派手法，很快認出了湘西柳家的路數。
柳家這一代常在外麵活動的年輕人不多，其中恰好有個離家出走沒多久的柳妍妍。
名字對上了，年齡也對得上。
王奕沒有繼續追。
公司買的是第一處落腳點、人數、車輛和遺體去向。修理廠的位置已經找到，盜墓者三人，使用一輛麵包車，遺體在這裡轉由趕屍人帶走。
再往後查，是下一筆生意。
辦公室裡，王奕倒了半杯清水，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
水麵泛起波紋，廢棄修理廠的景象隨即浮現。換下來的外套堆在牆角，假車牌扔在油桶後麵，後門外還留著那串僵直的腳印。
胡金泉盯著杯子看了一會兒：“這比照片清楚。”
“圓光術。”
“能錄下來嗎？”
“你拿手機拍。”
胡金泉真拿出手機，對著水杯拍了兩分鐘。
公司的人半小時後趕到修理廠，確認現場與水麵顯出的景象一致。趙成付清二十五萬尾款，又問能不能繼續查趕屍人的位置。
王奕重新報價五十萬。
趙成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剛才整件事才五十萬。”
“剛才你們給了符和泥。”
“這次呢？”
“什麼都沒給。”
趙成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沒有立刻下單。公司已經找到修理廠，後續可以自己查，沒必要每一步都花錢。
第二道分身那邊，張楚嵐的生活比墓地乾淨得多。
近三個月，他按時上課，課餘做兼職，偶爾跟室友吃飯，除此之外幾乎沒有特別的活動。考試成績不上不下，體測隻在中上，打籃球時從不搶風頭，遇到同學爭執也總是先讓一步。
輔導員對他的評價是老實，兼職老板說他肯加班，室友想了半天，隻說張楚嵐偶爾會一個人躲在被窩裡看些不適合公開討論的東西。
三個評價，沒有一個和異人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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