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十年的簽到
工作室開業後的第二天，王奕又來了。
胡金泉正趴在前台算昨天的賬。四份委托，四筆訂金，公司要開發票，呂家拿來的法器還沒送去估價，王家則讓人打了兩次電話，問能不能把“企業谘詢”換成一個聽起來更像正經生意的項目。
胡金泉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情報買賣到底怎麼開票才顯得正經。
王奕把一個木盒和一本薄冊子放到他麵前。
“又有委托？”胡金泉頭也沒抬，“今天得排到下午。”
王奕隨口道：“給你的。”
胡金泉這才打開木盒。裡麵擺著三枚拇指大小的紅色果子，聞著有股淡淡的清香。他捏起一枚看了看，第一反應是問：“值多少錢？”
王奕搖頭道：“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
“簽到給的，又沒地方賣。”
胡金泉把果子放回盒子，疑惑道：“啥簽到？”
王奕坐到老板椅上，雙腳往桌子上一翹：“吃，一月一枚，能補氣血，也能幫你入門。”
胡金泉又拿起那本薄冊子。封麵一個字都沒有，裡麵全是王奕親手寫下的吐納、行炁方法，許多地方還畫了人體經脈。
“這是什麼門派的功法？”
王奕靠在椅背上說道：“我自己琢磨的。”
“練出問題怎麼辦？”
王奕平靜道：“下一版改。”
胡金泉把冊子合上，重新推了回來。
王奕沒有接：“上限不算高，好處是穩。你練幾年，至少能看出誰是異人，遇到普通貨色也不至於一下被人按住。”
胡金泉又把冊子拿了回去：“有名字嗎？”
“沒有。”
“沒名字怎麼練？”
“炁不識字。”
胡金泉最後在封麵寫下三個字：《養炁功》。名字普通了些，但跟樓下培訓班賣的教材放在一起，確實不容易引人注意。
王奕等他把木盒鎖進抽屜，又說道：“再找兩個人。”
“乾什麼？”
王奕指了指會客廳：“撐場麵。”
“昨天不是沒打起來嗎？”
“昨天是他們都認識我。以後來的不一定認識。”
工作室現在已經不隻是收錢遞消息的小茶莊。異人客戶上門，普通員工連對方有沒有炁都看不出來。真碰上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王奕當然能趕回來，但犯不著每次都讓老板親自下樓。
“找兩個散人，背景乾淨，嘴嚴，別跟公司、全性和世家牽扯太深。”王奕說道，“實力差不多就行，工資你定。”
胡金泉問道：“工資也是我出？”
“你是法人。”
“我還是實際老板呢。”
“那更該你出。”
胡金泉已經開始後悔昨天為什麼答應得那麼快。
四年時間一晃而過。
胡金泉最後還是找了兩名散人。一個叫曹峰，三十多歲，練橫練，話不多；另一個叫周妍，短頭發，懂些符籙和感知手段，平時負責檢查客戶帶進來的東西。
兩個人的本事放進異人界不算出眾，守一間工作室卻足夠。王奕用分身查了他們半個月，確定沒有複雜背景，才點頭讓胡金泉簽合同。
公司裡另外招了三名普通員工，隻處理公開資料、商業調查和文件整理。真正涉及門派、異人和海外組織的部分，仍舊隻有胡金泉和王奕能夠接觸。
那三枚靈果也被胡金泉陸續吃完。
《養炁功》練了四年，他總算邁進了後天異人的門檻。頭發一根沒長，腰腿倒比從前利索許多，偶爾遇到客戶故意放出炁壓人，他至少不會再端著茶壺站不穩。
工商資料上，金泉信息谘詢有限公司依舊隻與胡金泉有關。
普通客戶以為胡金泉就是老板；異人客戶知道真正做主的是那位常年不露麵的王老板，卻沒人能把那張固定假麵與現實中的王奕聯係起來。
王奕二十六歲生日這天，簽到得到一顆人參果。
果子落進儲物空間以後，他找出一隻玉匣單獨裝好，放到那枚三千年蟠桃旁邊。
他的第一反應倒不是吃。
這種聞一聞便能延壽、吃下去更不知道能活多久的東西，如果切成小塊出售，價格大概比情報生意好得多。可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怎麼分還是個問題。
王奕研究了一會兒，最終把玉匣重新蓋好。
二十年，七千多次簽到。
早期的十日修為、普通靈果、丹藥和基礎棍法已經懶得單獨清點。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是那些能直接派上用場的東西。
圓光術可以借水麵和鏡麵顯出景象。覓氣術可以從衣物、血跡和用過的物品上提取氣息。傳音術更簡單，隔著人群說話，或者讓外麵的胡金泉提前準備資料，都不用再拿出手機。
三種法術沒一個適合拿來砸人，卻比不少聲勢浩大的神通用得頻繁。
大聖披掛則是分開簽到得到的。
最早是藕絲步雲履，之後是鎖子黃金甲，直到兩年前簽到得到鳳翅紫金冠，整套披掛才算湊齊。王奕曾在無人處穿過一次，鞋、甲、冠都能隨心變化，防護也遠非普通法器可比。
問題是太顯眼，估計隻能和老天師打架的時候穿。
至於大聖身軀、大品天仙訣、七十二變、身外身和金箍棒，二十年的修煉早已讓它們變成了本能。99%的異人攻擊落在身上，與下雨差不了多少；分身可以同時分布在國內外；七十二變也不再需要提前挑選目標，隻要見過、了解，便能變化。
王奕仍然不知道自己和老天師誰更強，還挺好奇自己這個正版大聖和球兒的盜版大聖比一比誰更像猴哥。他隻知道如今值得自己認真對待的，已經不是普通異人，而是老天師、八奇技背後的東西，以及這個世界可能有的神話傳承。
當天中午，王奕以真實身份回福利院吃了碗麵。
福利院的舊樓已經拆掉一部分，新宿舍有暖氣和獨立衛生間。廚房不再欠糧款，孩子上學、看病也有固定基金。陳院長年紀大了，左腿越來越不利索，卻還是不肯退休。
她現在不再催王奕找工作，改成了催他找對象。
陳院長把一盤菜推到他麵前，念叨道：“你都二十六了，工作穩定，收入也還行，怎麼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王奕低頭吃菜：“經常出差，沒時間。”
陳院長瞪了他一眼：“找個也經常出差的。”
王奕認真道：“那更見不到了。”
坐在旁邊的豆子已經結婚，孩子都兩歲了，聞言笑得很大聲。王奕看了他一眼，問起小時候欠的二十塊錢，豆子馬上抱著孩子換了張桌子。
下午三點，王奕換上固定假麵來到工作室。
胡金泉坐在前台，曹峰站在門邊搬一隻文件櫃，周妍則在會客廳檢查王家送來抵賬的法器。看見王奕進門，胡金泉把當天的委托推過去。
胡金泉掰著手指說道：“公司查一批煉屍材料，海外有人找船，還有個女的想查丈夫在外麵養了誰。”
王奕翻到第三份：“這個讓那三個去查，普通人的事普通人管。”
胡金泉正準備把委托抽出來，前台專線忽然響了。
電話是趙成打來的。
趙成在電話裡說道：“王老板，一座老墳昨晚被盜。棺材被破壞，墓主人的遺體也不見了。公司要找最早一批盜墓者的去向。”
王奕問道：“墓主人是誰？”
趙成沉聲道：“張懷義。”
王奕翻動委托的手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二十年沒有主動碰過。
張懷義、甲申之亂、炁體源流、張楚嵐，還有始終沒能查清來曆的馮寶寶。這些名字一直被他放在記憶最深處。原作發生的具體日期早就模糊，但這個節點不會錯。
“現場有什麼？”王奕繼續問道。
趙成回答道：“有煉屍和趕屍留下的痕跡，全性的人已經過去了。公司需要他們離開墓地後的第一處落腳點，人數、車輛和遺體是否在他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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