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胡的工作室
王奕大學畢業那年，胡記茶莊的房東在半年內漲了三次房租。
第一次漲兩成，胡金泉忍了，轉頭把店裡的茶葉每斤漲了五塊。
第二次又漲一成，胡金泉沒忍，跟房東吵了一下午，最後把茶葉又漲了十塊。
第三次，房東說舊城區馬上改造，往後想繼續租，房租一次交兩年，價格再漲三成。
胡金泉坐在櫃台後算了半天，發現再這麼漲下去，自己賣的不是茶，是房東的理財產品，於是給王奕打了個電話：“老板，店要沒了。”
這句話王奕聽著有點耳熟。
十六年前福利院也快沒了，他才跑進異人圈掙錢。如今福利院有了幾筆長期捐款，孩子們吃得比以前好，院牆重新刷過，冬天漏風的窗戶也全換了，反倒是替他收了十幾年錢的胡記茶莊先撐不住了。
王奕問道：“差多少？”
胡金泉強調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你自己解決。”
“差四十萬。”
“所以還是錢的問題。”
胡金泉咳了一聲：“我的意思是，咱們現在一年經手多少生意，你心裡也有數。王家的人過來坐塑料凳，呂家老太太上廁所還得去隔壁麻將館。公司每次報銷，都問我買茶為什麼能報企業谘詢。再這麼乾下去，不等房東趕人，稅務先來找我聊天了。”
“你沒賣茶？”
“賣了。”
“那怕什麼？”
“一壺茉莉花賣八十萬，我怕他們不信。”
王奕想了想，這確實不太好解釋。
這幾年胡記茶莊接的生意越來越多，尤其是新加坡那一單做完以後，國外的電話隔三差五便打過來。茶葉賬、國內賬、國外賬，再加上客戶送來抵錢的法器和藥材，胡金泉用了四本賬才勉強記清。
地方也確實不夠用了。
以前客戶來了，在後屋把門一關就能談。現在有時公司的人還沒走，全性的人已經進門，雙方隔著一排茶葉罐互相看，胡金泉隻能不停給人續水，生怕哪句話沒說對，自己這點存貨就成了雙方交手時的暗器。
“找個新地方吧。”王奕說道。
胡金泉馬上問道：“多大？”
“夠用就行。”
“預算呢？”
“你看著辦。”
胡金泉沉默了幾秒：“老板，你這麼信任我？”
“多花的從你工資裡扣。”
“那我明天帶你去看房。”
王奕剛放下電話，陳院長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畢業前一個月，陳院長幾乎每天都要問一遍工作。她不擔心王奕吃不上飯，卻認定一個大學生畢業以後整天待在家裡，早晚會待出問題。
“今天又投簡曆了嗎？”陳院長問道。
“投了。”
“幾家？”
“很多家。”
“很多是多少？”
“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說。”
陳院長沒跟他廢話，第二天便讓豆子來學校堵他。
豆子如今在一家汽修廠當小組長，穿著沾滿機油的工裝，說話比小時候有底氣多了，就是欠王奕的二十塊錢至今沒還。
“要不你來我們廠？”豆子認真說道，“大學生過去肯定不用修車，可以管倉庫。一個月六千五，還包午飯。”
王奕問道：“你們廠午飯還是土豆燒土豆？”
“現在偶爾有肉。”
“什麼肉？”
“看不出來。”
“你自己留著吧。”
豆子覺得他不識抬舉，臨走前讓他以後混不下去了再來。王奕答應得很痛快，順便提醒豆子把二十塊還了。
豆子走得更快了。
三天後，胡金泉帶王奕去看了一處舊商業樓。
樓下是打印店和旅行社，二層原本是一家培訓機構，有五間辦公室、一個會客廳，前後兩個出口，旁邊還有停車場。房東一路都在介紹采光和附近的人流，王奕卻先看消防通道，又敲了敲承重牆，最後站在窗口把整條街的監控位置看了一遍。
胡金泉還在旁邊盤算怎麼裝修：“會客室裝一層防彈玻璃，走廊裡埋幾道陣法，再弄個暗門。真有人打上來，也能拖到你趕過來。”
“不用。”
“那別人打上來怎麼辦？”
“我下樓。”
胡金泉看了看二樓到一樓的高度，覺得這套防護方案雖然省錢，但可能有點費人，於是把裝修預算裡的陣法和防彈玻璃全劃了。
地方定下來以後，接著便是注冊公司。
胡金泉原以為王奕會拿出一個準備多年的合法身份，沒想到王奕把資料往他麵前一推，上麵從法人到股東寫的全是胡金泉。
胡金泉翻了兩遍，疑惑道：“公司寫我的名字？”
“對。”
“錢是你出，地方是你找，客戶也都是衝你來的，為什麼法人是我？”
“因為我不能露麵。”
胡金泉警惕起來：“出了事是不是先找法人？”
“一般是。”
“那我不乾。”
“工資翻倍，另外算抽成，給你交社保。”
胡金泉把資料重新拿了回來：“公司名字讓我取？”
身份轉換隻用了三秒。
最後注冊下來的名字叫金泉信息谘詢有限公司。表麵上，胡金泉既是法人也是老板，王奕與這家公司沒有任何關係。實際的注冊資金、客戶渠道和經營方向全由王奕提供，胡金泉隻是被推到台前負責接待、簽合同、收錢和應付各類檢查。
至於王奕的真實身份，仍舊乾乾淨淨。
胡金泉跟了他十幾年，也隻知道異人界的王老板長著那張從未變過的臉。他不知道王奕的本名，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老板剛拿到大學畢業證。
王奕願意讓他管錢，卻沒打算把命門也交出去。
工作室裝修得很簡單。前台、會客廳、檔案室，再給王奕留一間平時不會有人進去的辦公室。原本茶莊裡的櫃台被搬了過來，後麵的茶葉架也沒扔，客戶等候時正好還能喝茶。
胡金泉問道：“收費嗎？”
“茶？”
“對。”
“都掙人家情報費了，送一壺吧。”
“那得用便宜的。”
開業那天，門口沒有花籃，也沒有橫幅，隻掛了一塊“金泉信息谘詢”的牌子。前台後方另有四個字：情報委托。
下麵還有胡金泉親手做的小牌：先交訂金，尾款必付。
上午九點，徐三和徐四第一個到。
徐三抱著一盆發財樹，徐四手裡拎著一隻文件袋。胡金泉剛準備接過花盆，徐三便提醒道：“這是公司資產，走了報銷，登記在冊的。”
胡金泉的手停在半空：“一盆樹也登記？”
徐四笑道：“你養死了還得寫報損原因。”
王奕從辦公室裡出來，仍舊頂著那張用了十幾年的固定麵孔：“拿回去，養東西麻煩。”
徐三說道：“開業禮物。”
“折現。”
“不能折。”
“那就拿走。”
發財樹最後被放回車裡，公司後來收到的報銷說明上寫著四個字：客戶拒收。
兩人回來坐下，徐三將文件袋放在桌上：“老頭子讓我來談一份長期合作。公司願意每年支付一筆顧問費，以後華北大區有緊急委托，你優先處理。相應的，涉及公司內部行動和人員資料的消息，不能再賣給其他勢力。”
王奕搖頭：“不接。”
徐三解釋道：“這不是招攬，也不會限製你平時的行動。”
“拿固定的錢，隨時等你們叫，還得替你們保密。”王奕反問道，“這不就是上班？”
“顧問和上班還是有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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