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佬，王家
胡金泉捏著名帖走進後屋，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就寫了一個王字。”
王奕放下茶杯：“姓王。”
“我也看出來了。”胡金泉壓低聲音，“問題是哪個王？”
“進來不買茶，還敢隻留一個字的王。”
“十佬那個王家？”
“應該是。”
胡金泉頓時覺得手裡的紙有些燙。他回頭看了一眼前堂，穿中山裝的男人還坐在那裡，既沒有催，也沒碰桌上的茶水。
“見不見？”
“帶錢了嗎？”
胡金泉出去問了一句，很快又掀開門簾：“帶了。”
“那就是客人。”
王奕走進前堂，在男人對麵坐下。十四歲的真身還在福利院寫作業，來茶莊的照舊是分身，臉也是那張用了多年的固定麵孔。
男人先自報姓名：“王慶，替王家跑些外麵的事。”
“查誰？”
王慶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頭發梳得很整齊，一副走在路上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的模樣。
“周昌平，普通人，替王家管著天津的幾處產業。六天前失蹤，車在碼頭找到，人和隨身的公文包都不見了。”
“報警了嗎？”
“不方便。”
王奕明白了。王家的產業未必見不得光，賬肯定不太願意見光。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確認死活、現在的位置，還有誰帶走了他。五天之內給消息，不用你動手救人。”
“五十萬，訂金二十五萬，交付以後付清尾款。”
王慶看著他：“王老板可能不太了解王家。”
“聽過，十佬之一。”
“王家以後會有很多生意。”
“那說明以後還能再掙，不影響今天這五十萬。”
王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從腳邊提起一隻皮包，放到桌上。
“二十五萬，一分不少。”
胡金泉接過皮包，當麵數錢。數到一半，他抬頭問：“假錢怎麼辦？”
王慶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王家不會用假錢。”
“我知道。”胡金泉繼續數，“老板規定，誰的錢都得驗。”
王奕很滿意。老胡當了幾年賬房，別的本事暫且不說，得罪客人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錢數無誤，王慶留下周昌平的住址、家人資料、最後行程，以及車輛停放的倉庫地址。
王奕當天晚上便看到了那輛車。
車是輛黑色奧迪，裡裡外外已經被王家的人檢查過。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後備箱也沒裝過人。車鑰匙留在駕駛座下麵，周昌平的手機則泡在碼頭的海水裡，怎麼看都像提前安排好的跑路現場。
可駕駛座的位置不對。
周昌平身高一米七，照片裡還有些駝背。現在座椅卻被推到最後，後視鏡也抬得很高。最後開車的人比他高不少，腿也更長。
碼頭幾天沒有下雨，車輪內側卻粘著一層紅褐色濕泥。副駕駛座位下麵還壓著半張火柴盒，印著“金鼎娛樂城”五個字。
王奕把火柴盒收起來，又檢查了一遍車門和方向盤。
車不是周昌平開到碼頭的。
有人把車放在這裡，還特意把鑰匙、手機和公文包一起處理掉，生怕別人不知道周昌平跑了。
王家查的是誰對自家產業動了心思。王奕先查的卻是周昌平最近替誰還過錢。
金鼎娛樂城表麵上是歌舞廳，後麵還藏著一個賭場。胡金泉聽說王奕準備去那裡，忍不住問：“你還會賭？”
“不會。”
“那你去賭場乾什麼？”
“找會輸的。”
賭場每天進出的人不少，其中一個叫趙小軍，正是周昌平的外甥。此人沒工作，出手卻一直大方，半年內在金鼎輸了二十多萬。周昌平替他還過三次錢，第四次終於不肯管了。
趙小軍欠債以後四處借錢，喝醉時還跟人吹過，說他舅舅替大人物管賬，手裡隨便漏一點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
吹牛的時候很痛快，醒酒以後便沒那麼痛快了。
王奕讓一隻飛蟲跟了趙小軍兩天。第二天晚上，趙小軍提著三萬塊現金進了賭場後巷，把錢交給一個高個男人。
“先把我舅放了。”
“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
“我真拿不出來了，他也隻是個管賬的，哪有你們說的幾百萬？”
高個男人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沒錢就接著想辦法。再敢報警，我把你舅切一塊送回來。”
他說完上了一輛麵包車。
飛蟲落在車頂，一路跟到城郊。麵包車最後開進一座停用的冷庫，院牆不高，門口拴著兩條狗。裡麵一共有五個人，全是普通人，連最粗淺的行炁都不會。
周昌平被綁在二樓辦公室裡，臉上挨了幾拳，左手兩根手指被掰斷，人還清醒。綁匪每天隻給一頓飯，逼他交代王家現金放在哪裡。
周昌平倒也硬氣，挨了六天打，隻說自己是拿工資的賬房。至於王家的錢，他確實知道放在哪兒，可他更清楚說出來以後，自己肯定活不了。
王奕把冷庫內外看了一遍，連五名綁匪睡覺打不打呼都記了下來。
至於救人，他沒有順手去做。
王家花五十萬買的是消息，不是請他當免費打手。五個普通綁匪而已，王家要是知道地址還救不出人，也別當十佬了，改行去開養老院更合適。
第四天下午，王慶再次來到胡記茶莊。
二十五萬尾款先放到桌上，王奕才把文件袋推給他。
“城北原東風食品廠的三號冷庫。周昌平在二樓辦公室，活著，左手斷了兩根手指，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王慶翻開裡麵的平麵圖。
“綁匪五人，全是普通人。白天兩個人，晚上三個人。後門鎖壞了，淩晨兩點以後院裡隻留一人清醒。趙小軍欠了賭場二十三萬八，他喝醉後說漏了周昌平的身份，這才把人招來。”
王慶看完名單，半天沒有說話。
“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綁普通人，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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