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哪都通也得付錢
“訂金呢？”
胡金泉愣了一下：“公司說，要先見你。”
王奕翻了翻哪都通送來的文件袋，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和幾行簡單資料。照片上的男人二十九歲，短發，右眉有一道淺疤。
“見麵收費嗎？”
“應該不收。”
“那讓他明晚過來。”
第二天晚上，趙成準時出現在胡記茶莊。
六年前，他曾在福利院門口給小豆子遞過奶糖。六年後，他的樣子沒變多少，鬢角多了幾根白頭發，進門時仍會先看屋頂和窗戶。
王奕坐在後屋，頂著那張用了六年的固定麵孔。趙成進門後，視線先落在他的臉上，又掃過桌椅和四周牆麵，最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王老板？”
“買茶找老胡，買消息談委托。”
胡金泉站在櫃台後麵：“我還在這兒呢。”
趙成沒有理他，把林茂的照片推到王奕麵前。
“林茂，二十九歲，公司的外聘協作員。三十六小時前在城西失聯，手機、證件和隨身定位裝置都留在一座廢棄紡織廠裡。”
“死活？”
“不知道。”
“失聯前在做什麼？”
“跟蹤目標。”
“什麼目標？”
“公司內部信息。”
王奕把照片推了回去：“慢走。”
趙成按住照片：“你隻負責找林茂，跟目標是誰有什麼關係？”
“一個人在跟蹤誰、為什麼失蹤、對方有什麼能力，全都不知道，你讓我靠照片算命？”
“你不是號稱什麼都能查？”
“誰號稱的？”
趙成看向胡金泉。
胡金泉立即低頭擦櫃台，仿佛上麵突然多了一層隻有他能看見的灰。
趙成沉默片刻，終於補全資料：“林茂跟蹤的人外號地耗子，真名不詳，擅長在地下活動，疑似替全性外圍人員轉運物品。林茂最後一次彙報，說他看見地耗子進入廢棄紡織廠。”
地耗子。
王奕對這個外號有印象。六年前，那個矮胖男人從福利院對麵的井蓋下鑽出來，喊了一句“公司的人來了”，隨後便和墨鏡女人一起坐車逃走。
六年過去，這人還在天津地下鑽來鑽去，職業發展十分穩定。
“委托目標。”王奕說。
“三天內找到林茂，確認死活、傷勢、看守人數和安全進入路線。”
“二十萬。訂金十萬，交付以後再付十萬。”
趙成的眉頭動了一下：“梁家的內鬼案才十萬。”
“那你去找梁家。”
“公司以後還會有其他委托，可以長期合作。”
“長期合作是長期付錢，不是長期打折。”
趙成靠在椅背上：“公司辦事有流程。我們可以先付兩萬，確認人還活著以後，再走後續報銷。”
“我也有流程。訂金不到，不開始調查。”
“公司不會賴賬。”
“那付訂金應該更痛快。”
胡金泉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確認哪都通和普通客人在王奕眼裡沒有太大區別。硬要說的話，公司的報銷速度可能還不如普通客人。
趙成出去打了兩個電話。
十五分鐘後，他重新回到後屋，把一隻黑色皮包放在桌上。拉鏈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萬元現金。
“十萬訂金。”
“三天。”
“林茂已經失蹤三十六小時，越快越好。”
“加急另收費。”
趙成看著他：“你剛才沒說。”
“所以我現在也沒收。”
王奕收起皮包，表示談話結束。
趙成起身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我們以前見過嗎？”
“你每次見陌生人都這麼問？”
“職業習慣。”
“沒有。”
答案是真的。
趙成見過六歲的王奕，卻從未見過這張臉。
委托開始以後，王奕先去了城西廢棄紡織廠。
公司的封鎖還沒撤，地麵建築和附近幾處排水井都被搜過。紡織廠裡有許多雜亂腳印，其中幾串屬於哪都通的人，剩下的則集中在舊鍋爐房附近。
鍋爐房地麵有一道新填上的裂縫，表麵撒著灰塵，乍看已經多年沒人動過。王奕變成甲蟲，從磚縫鑽進去，下麵隻有一條被泥土徹底堵死的排水溝。
正常人到這裡便走不通了。
地耗子的能力顯然不隻是鑽井蓋。他可以改變泥土鬆緊，封住經過的道路，再把表麵恢複成原樣。公司的搜查人員即使知道下麵有通道，也不可能為了一個猜測把整座紡織廠挖開。
王奕從頭上拔下幾根頭發。
兩個分身變成老鼠，從附近排水係統向紡織廠方向搜索；一個變成甲蟲，專門檢查磚牆和通風縫；另一個則變成蚯蚓，直接鑽進新填的泥土。
他自己回了福利院。
第二天還要上課，沒必要本體守在下水道裡聞一夜汙水。
天津地下的通道比地圖上複雜得多。排水管、廢棄管線和早年留下的防空洞彼此交錯，有些地方已經坍塌，有些則被附近居民改成儲藏室。
兩個老鼠分身用了一夜，排除了三條錯誤路線。甲蟲在一處舊磚牆後發現空氣流動，蚯蚓分身則穿過七米多新填的泥土，進入一條沒有標記在市政圖紙上的通道。
泥土後麵是一座廢棄防空洞。
通道入口藏在紡織廠北麵一間廢棄浴室的水池下麵。水池表麵鋪著碎磚，底部卻有可以移動的鐵板。地耗子每天從這裡進出，再利用能力封住外圍岔道。
王奕讓甲蟲分身沿著通風孔進入防空洞。
裡麵一共有四個人。
地耗子和另一個異人住在外間，剩下兩個普通人輪流看守。林茂被綁在最裡麵的儲藏室，左腿骨折，肩膀有一道刀傷，人還清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儲藏室外埋著幾根連接鈴鐺的細線，通道兩側也留有地耗子控製的鬆軟土層。一旦有人從正麵闖入，他可以立刻堵住通道，從另一條豎井逃走。
王奕沒有恢複人形，也沒有順手把林茂救走。
哪都通付的是情報費，不是救援費。況且人是公司的，救援行動理應由公司自己完成。
他又花半天時間查清兩條入口、地耗子的離開規律和四人的換班時間。第二天晚上，王奕準時來到胡記茶莊。
趙成已經等在後屋。
“人找到了？”
“活著。左腿骨折，肩膀有刀傷，短時間死不了。”
趙成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一點：“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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