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報大於拳頭
胡金泉放進抽屜裡的第二張照片，是個欠債跑路的異人。
王奕收了五千訂金，兩天後把人住的旅館、使用的假名和每天出門吃飯的時間交給客戶，尾款一分不少。
第三單是找一批被人半路截走的藥材，第四單是確認某個散人有沒有投靠全性，第五單則是替人查清師兄究竟在外麵養了幾個女人。
最後一單，王奕原本不想接。
胡金泉告訴他，客戶願意出兩萬。
“家務事也算情報。”王奕改口道，“適當關心客戶家庭和諧，有利於異人界穩定。”
生意就這麼一筆接一筆做了下去。
從六歲到十二歲，王奕用了六年時間。
最早的時候，胡金泉遇到客人還要親自解釋王先生是誰。後來進店的人多了，問的便不再是王先生能不能查，而是王老板什麼時候接單。
胡記茶莊的後屋換了兩次門，窗戶加上鐵欄，櫃台下麵也多了一隻保險櫃。胡金泉頭頂的頭發又少了一圈，腰圍卻比六年前粗了不少。
王奕進入異人界時使用的麵孔始終沒變，仍舊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眼散漫，嘴角像是隨時準備說點不好聽的話。
有人認為他修煉了駐顏術，也有人認為“王老板”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異人共用的身份。畢竟同一天晚上，有人在城東看見他進了一家飯館，也有人在城西和他完成了交易。
一個客人拿這件事問過胡金泉。
“到底哪個王老板是真的？”
胡金泉正在數介紹費，頭也沒抬：“付錢的那個是真的。”
“我付錢。”
“那你就是真的。”
客人愣了好一會兒，最後也沒弄明白這句話到底在說誰。
六年裡，每日簽到從未中斷。獎勵大部分是修為，偶爾也會出現靈果、法寶和神通心得。王奕的分身越來越多，變化也越來越自然。
最初，一隻麻雀分身隻能盯住目標。後來，它可以把一路見到的人、聽到的話和周圍環境完整帶回來。幾個分身同時行動，城裡很少有他真正找不到的人。
王奕沒有因此改變交易規矩。
客戶先說清楚目標，他再報價。訂金不到，不開始調查；尾款不清，不交付完整消息。嫌貴可以離開，走到門口又回來，價格也不會少一塊。
有個姓孫的客戶為了便宜兩千，連續來了三次。
第三次見麵時，他坐在茶桌對麵，語氣已經近乎誠懇：“王老板，我也算回頭客了，你就不能講點人情？”
“能。”
“那便宜兩千。”
“熟客欠錢，我親自去收。”
孫先生最終還是按原價付了。
有人願意花錢，也有人更想知道王老板究竟是誰。
最早跟蹤王奕的兩個人，眼看著他走進城西一條死胡同，追進去以後，隻找到一隻蹲在垃圾桶上的黃貓。
第二批人在茶莊外麵放了辨炁的法器。王奕從法器旁邊經過時，身上的氣息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法器連動都沒動一下。
第三批最有耐心，兩個人輪班守了十一天，記下王老板每次出現的時間和方向，最後得出結論，他一定住在城北。
同一天晚上，另一個王老板從城南火車站上了車。
兩份調查報告被送到同一張桌上，委托人看完以後，懷疑手下至少有一邊收了王老板的錢。
王奕沒有報複這些人。
別人花自己的錢調查錯誤答案，還順便替他檢查偽裝有沒有漏洞，這種好事沒必要阻止。
現實裡的王奕也逐漸長大。
十二歲時，他已經上了初中。每天按時到校，成績保持在班級中上，和同學關係不遠不近。老師隻覺得他比同齡人成熟，很少惹事，並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下午最後一節課通常最難熬。老師在講台上講題，後排有人偷偷傳紙條，窗外偶爾傳來賣冰棍的吆喝聲。王奕聽完課，收拾書包，和其他學生一起排隊放學。
等回到福利院吃過晚飯，他才會讓分身去胡記茶莊看看有沒有新委托。
這年秋天，茶莊接到了一筆大生意。
委托人叫梁誌遠，出身天津一個經營藥材的小型異人家族。梁家實力不算頂尖，卻在本地經營了幾十年，跟不少門派都有生意往來。
最近三個月，梁家押送的藥材連續被搶了三次。
負責押送的異人沒有吃虧，第一次打退了劫匪，第二次還抓住一個。可對方每次都能提前知道運輸路線、出發時間和護衛人數。第三次，梁家臨時更換路線，對方依舊提前埋伏在必經之路上。
梁家把所有知道路線的人查了一遍，什麼也沒查出來。
梁誌遠來到茶莊時，臉色十分難看。他帶來一張名單，上麵寫著五個人的姓名。
“路線隻有他們知道。”
王奕掃了一眼：“你要什麼結果？”
“七天內找出內鬼，還要能讓我當場抓到證據。”
“十萬。”
梁誌遠的手停在茶杯旁：“多少？”
“十萬。訂金五萬，交付結果後再付五萬。”
“隻是查一個人。”
“你們查了三個月。”
梁誌遠沒有接話。
梁家不缺能打的人。三個月裡，他們把懷疑對象審了一遍，也派人日夜盯梢。拳頭用了不少，依然不知道消息是從哪裡漏出去的。
“便宜點。”梁誌遠說。
王奕把名單推了回去。
胡金泉及時開口：“梁先生，喝完茶慢走。今天這壺算我請。”
梁誌遠看了看王奕，又看了看名單，最後打開隨身帶來的皮包，把五萬元訂金放到桌上。
“七天？”
“七天。”
王奕收下名單，沒有再問梁家的秘密路線。
第二天，他放出五個分身，分別跟住名單上的五個人。三名負責押送的異人，一名負責安排車輛的管事，還有一個梁家旁支。
五個人都知道路線，也都有接觸外人的機會。
第一名押送異人每晚都會去酒館，喝醉以後什麼都說，唯獨從不談生意；第二個人欠了一筆賭債，卻已經半年沒有還錢；第三個人私下與外地異人來往，談的卻是離開梁家後的工作。
管事每天回家，除了偶爾偷藏私房錢，沒有別的異常。梁家旁支喜歡逛窯子，花錢不少，但錢的來源都能對上。
三天過去，名單上的五個人沒有一個像內鬼。
王奕沒有懷疑自己的分身，而是重新觀察梁家一批藥材從入庫到裝車的整個流程。
路線雖然由梁誌遠親自決定，車輛、油錢、押送人員和出發時間卻都要登記入賬。每張單據最後都會經過同一個人手裡。
梁家的賬房何慶。
何慶是個普通人，在梁家做了十幾年賬房。不會運炁，也不參與押送，因此根本沒有出現在懷疑名單上。
王奕把一個分身變成飛蛾，留在賬房屋頂。
何慶白天沒有任何異常。他按時記賬、核對貨單，見到梁家人便笑著打招呼。每天傍晚離開時，還會主動檢查門窗。
第四天晚上，何慶下班後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南一家公共澡堂。
他買票、洗澡、換衣服，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客人。離開前，卻把一張折好的紙塞進十七號儲物櫃，又從十八號櫃子裡取走一個信封。
何慶沒有打開信封，直接塞進內褲裡。
王奕變成的飛蛾趴在櫃門上，第一次覺得有些情報即使不用看，也會傷眼睛。
第二天，何慶照常去梁家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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