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筆情報費
“我來賣消息。”
胡金泉站在門口，手還藏在背後，沒有鬆開那根短棍。
他做了十幾年茶葉生意，也替異人介紹過不少買賣。上門買消息的人見得多了，主動跑來賣消息的卻不多，尤其是這種連介紹人都沒有，進門以後比他還像老板的。
“你有什麼消息？”
“你先有客人，我再有消息。”
“什麼都能查？”
“先說要查什麼。”王奕靠在椅背上，“查不查、多少錢，我來定。”
胡金泉終於把後門關上，回到櫃台後麵，卻沒有坐下：“怎麼收錢？”
“客戶把目標說清楚，我報價。先付一半訂金，消息交付以後，再付另一半。”
“消息不準呢？”
“訂金退回。”
“我拿多少？”
“我的報價歸我。”王奕看了他一眼，“你想從客戶手裡收多少，是你的本事。”
胡金泉眼睛亮了些。
不用墊錢，不用分自己的老客戶，隻是替人傳話便能另外收一筆介紹費。這買賣聽著不錯，唯一的問題是，眼前這個有點小帥的男人到底有沒有本事。
“正好有個找人的委托。”胡金泉坐了下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麵，人要是找不到，我一分錢都不會替你墊。”
“我也沒讓你墊。”
“你這人說話一直這麼噎人？”
“熟了以後可能更噎。”
胡金泉端起已經涼掉的茶，一口喝了大半杯。他第一次懷疑，自己就算能從這人身上掙錢，也未必活得舒心。
委托人叫馮貴，是個沒門沒派的散人，在天津替幾家藥鋪押送藥材。失蹤的是他的師弟高川，二十三歲，會些橫練功夫，右手虎口有一塊燙傷。
十天前，高川帶著三千塊藥材款出門，從那以後再沒出現。藥材鋪找不到人，馮貴也問遍了兩人平時認識的朋友，隻知道高川失蹤前在西站附近露過麵。
第二天晚上，馮貴帶著照片來到茶莊。
他身材粗壯，進門時腦袋險些碰到門框。見到坐在桌邊的王奕，他先上下打量了一遍，隨後把照片拍在桌上。
“就是他。我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奕拿起照片。高川長著一張方臉，寸頭，脖子粗得和腦袋差不多寬。
“你是要我找人，還是把人帶回來？”
“有區別？”
“當然有。找人是找人，綁人是綁人。一個靠眼睛，一個靠力氣，不是一個價。”
馮貴皺了皺眉：“先找到再說。”
“確認高川現在的位置、死活和身邊情況，五千。訂金兩千，交消息以後再付三千。”
“五千？”馮貴看向胡金泉，“你之前可沒說這麼貴。”
胡金泉端著茶杯：“我隻負責介紹，價格你們談。”
“五千。”
王奕把照片放回桌上：“慢走。”
馮貴盯著他看了半天，又轉頭看向胡金泉。胡金泉低頭吹著茶水，擺明了不準備替任何一方說話。
“你多長時間能找到？”馮貴問。
“三天。”
“找不到呢？”
“退訂金。”
“行。”
馮貴從懷裡掏出一疊錢，數出二十張拍在桌上：“兩千，數清楚。”
王奕沒數，直接把錢收進口袋。
胡金泉咳嗽一聲：“我的介紹費……”
馮貴又抽出兩張，臉色更難看了：“找到以後再給你剩下的。”
“馮老板大氣。”
“滾。”
委托正式開始。
王奕沒有拿著照片滿城問人，也沒有去車站查登記。異人想躲的時候，名字和證件都可以換，真正難改的是生活習慣和人際關係。
馮貴給了三個名字。
一個是高川經常喝酒的朋友，一個是以前幫他介紹工作的同鄉，最後一個姓魏，是個爛賭鬼。高川失蹤前一天，有人見過他們在西站附近的飯館吃飯。
當天夜裡，王奕從頭上拔下三根頭發，分別變成麻雀、飛蛾和一隻灰不溜秋的野貓。
三個分身各盯一人，他自己則回到福利院上床睡覺。
倒不是這筆生意不值得親自去，主要是第二天還要上課。陳院長已經放過話，再敢在課堂上睡覺，就讓他站到最後一排聽。
前兩個人沒有問題。
酒友下班後直接回家，吃完飯便和老婆吵架，吵完又蹲在門口抽煙；同鄉在一家修車鋪乾到淩晨，身上除了機油，什麼秘密都沒有。
姓魏的賭鬼卻有些意思。
他白天在台球廳混時間，晚上九點以後才離開。途中買了兩包熟食、一瓶白酒和幾包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然後坐公交去了城南。
負責跟蹤的麻雀落在車頂，一路跟到一片廢棄倉庫。
倉庫外圍看不出異常，大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旁邊的小門卻有人看守。姓魏的賭鬼和守門人說了兩句話，遞過去一張鈔票，便拎著東西走了進去。
王奕收回麻雀分身的記憶，第二天晚上親自去了城南。
他沒有走小門，而是變成一隻蚊子，從倉庫房頂的通風口鑽了進去。
倉庫裡麵比外麵熱鬨得多。
廢棄貨架被清到兩旁，中間用麻繩圍出一塊擂台。四周站著幾十個人，大部分是普通人，其中也混著十來個異人。有人收錢，有人下注，還有兩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守在通往後屋的門口。
王奕落在橫梁上，很快便找到了照片上的高川。
方臉，寸頭，右手虎口有燙傷。人還活著，隻是左眼腫得睜不開，肋下纏著繃帶，正坐在擂台後麵往嘴裡灌白酒。
姓魏的賭鬼把熟食和傷藥遞給他。
“還差多少？”
“一千八。”
“你今晚又押自己？”
“廢話，不押自己怎麼翻本？”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上回是對麵不講規矩，專門打我傷口。今晚這個瘦，我兩拳就能放倒。”
王奕聽到這裡，已經明白高川為什麼不回去了。
三千塊藥材款不是被人搶了，也不是交給了什麼仇家。高川在西站附近和人賭錢，一晚上輸得乾乾淨淨。他怕回去被馮貴打斷腿，聽說地下擂台贏錢快，便乾脆躲在這裡打拳。
問題是他每次拿到出場費，又會押自己贏。
這麼獨特的理財方式，能攢夠錢才奇怪。
當晚十點，高川上台。對麵的確是個瘦子，也的確隻用了兩拳。
第一拳打中高川肋下，第二拳把高川送下了擂台。
姓魏的賭鬼蹲在旁邊，半天沒說話。高川躺在地上緩過氣來，第一句話卻是：“下場幾點？我還能再打一場。”
王奕沒有繼續看。
委托要求的位置、死活和身邊情況都已經確認。至於高川準備把自己輸到什麼時候，不在兩千塊的業務範圍內。
第二天晚上，王奕準時出現在胡記茶莊。
馮貴已經等了半個小時，見他進門便站了起來：“找到了？”
“城南舊紡織倉庫，東邊第三間，是個打黑拳的，每天晚上九點開門，十一點半散場。高川住在倉庫後屋，左邊第二個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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