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掉馬（3）
蘭黛走進陸衍所在的專屬病房時，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病房內的氛圍與往日截然不同。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某種難以言明的氣味，竟讓她有點莫名緊張。
當然，她每次來也都很緊張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陸衍今天又要盤問些什麼。
今天恰好是陸衍精神海疏導療程的第十次。
當蘭黛剛剛做好準備，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疏導時。
一直在安靜看她動作的陸衍一如她意料的開口了：
“你的精神力……”
陸衍並沒有睜開眼睛，但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內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似乎也一般的Omega的精神力不太相同。”
“什麼不一樣？”
她強裝鎮定地開口，指尖卻已經悄悄握緊了疏導儀的邊緣，冰涼的觸感也沒能壓下掌心冒出來的薄汗。
陸衍緩緩睜開眼，深黑的瞳孔牢牢鎖在她臉上，把她細微的慌亂全都收進眼底。
心裡已經肯定了。
他喉結輕滾，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一般Omega的精神力偏甜柔，你的精神力……偏水相，沒有任何味道。”
他自然沒有被其它的Omega疏導過，但書上說的總不會錯。
蘭黛道，“陸指揮官應該知道，每個人精神力本就各有不同，我本身沒有了信息素，精神力與一般Omega不同才是正常。”
她以為他還會追問，誰知下一秒陸衍忽然往後靠回椅背，指尖慢條斯理叩了叩桌麵，轉開了話題：“那麼，開始今天的疏導。”
蘭黛提著的一口氣剛鬆下來，就看見陸衍抬手鬆了鬆領口的星綴紐扣，嶙峋的鎖骨微露。
她連忙移開視線，定了定神將疏導儀的觸頭貼到他的太陽穴上。
精神力順著觸頭緩緩渡過去，剛觸到陸衍的精神海，就被一道溫熱的能量輕輕擰住了。
帶著他獨有的氣息纏著她的精神力不肯放。
蘭黛剛想收力，就聽見陸衍閉著眼開口，聲音帶著點放鬆後的啞：“別躲，你看，我今天比之前乖。”
因為之前還不能確定對她的感情，而現在，她逃不掉。
這是乖嗎？
這個字就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他究竟有沒有上過星際學校，乖根本不是這樣用啊喂！
吐槽歸吐槽，蘭黛還是敬業的，精神力被他纏住根本抽不出來。
隻能順著他的力道慢慢往下沉，一點點梳理他精神海裡鬱結的亂流。
蘭黛屏著呼吸，注意力全放在梳理上。
沒發現陸衍原本搭在桌麵的手指悄悄蜷起，黑沉沉的眼眸早就睜開，一瞬不瞬落在她垂著的發頂，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
不知過了多久，蘭黛額角滲了點薄汗，指尖剛微微發顫。
纏住她精神力的那股溫熱就立刻鬆了勁，隨即一道溫吞的力道順著觸頭反渡過來，輕輕托住了她耗得有些虛的精神力。
他銳利地張開眼，“你今天的精神力與之前不太一樣。”
蘭黛有點不能理解：“又怎麼不一樣？”
“上次是溫熱的，像一條河流。這次——”他微微皺眉，“偏涼。”
完了。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般砸在蘭黛心頭，讓她不由得暗自驚呼。
她昨天在光腦上看星際神劇，直至淩晨三點才舍得睡，本來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偏偏要來為他精神海疏導，才有點不濟。
但她萬萬沒有料到，陸衍在閉目接受疏導、理應處於放鬆狀態時，竟還能如此敏銳地捕捉並分析她精神力的“精神”變化。
這種細膩的感知力，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期。
“……可能是我今天狀態不太好。”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昨晚沒睡好。”
“為什麼沒睡好？”
當然是睡前看劇太嗨當然這個不能說，她是有職業道德的醫生，“……做噩夢了。”
“什麼噩夢？”
“陸指揮官，”蘭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克製的疏離，“這是個人隱私，我想我不便透露。”
話音一落，精神力疏導終於結束，蘭黛鬆了口氣，感覺背後衣服都要汗透了。
她仍能感覺到那道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她心裡默默打鼓，今天這趟，果然還是踩在露餡的邊緣啊。
陸衍聞言，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蘭黛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仔細逡巡了好幾秒，仿佛要透過她的表情看進她的內心。
然後，他才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調說道：
“蘭黛醫生，你知道嗎？一個人越是試圖隱藏某件事，往往越容易在不經意間，從各個細節裡暴露出來。”
啊？她剛剛說是不該說的話嗎？她不是在說精神力為什麼不好的事嗎？為什麼變成她在隱藏？
蘭黛記錄精神疏導儀器裡數據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但仍是有些困惑，“陸指揮官指的是噩夢也能暴露？”
“我隻是在關心你的睡眠質量。”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緊繃，陸衍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些許，收起了先前那份隱約的咄咄逼人，“畢竟，我精神海的康複，還得依靠你的疏導。”
他的話語將關注點拉回了治療本身，卻讓剛才那番對話留下的漣漪，久久在空氣中蕩漾。
蘭黛隱約鬆了口氣，但心裡清楚，這關她算是勉強過去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能在這個Alpha麵前裝多久？
她的精神力“溫度”會隨著她的身體狀況變化？！這個發現讓她非常不安。
如果陸衍連這個都能分辨出來，那她的偽裝在他麵前到底還有多少意義？
她實在很怕被送去研究啊！
蘭黛垂眸調整了一下疏導儀的參數，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才勉強穩住了呼吸。
她抬眼時開口的聲音也穩了下來：
“陸指揮官放心，雖然我很疑惑為什麼你的精神海至今不能完全痊愈，但我心裡已經有方案了。”
話剛說完，就感覺到那道目光還是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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