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掉馬（2）
陸衍站著在電梯內。
他偏頭看向站在外麵沒有跟上的雷恩，聲音依舊冷沉：“將蘭醫師曾經過的病患數據，每天抄一份送到我辦公室，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彙報。”
雷恩頷首應聲，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一路往上跳，才轉身快步離開處理指令。
陸衍在走出電梯這一刻，他心裡那點飄忽的不確定徹底落定。
關於蘭黛，關於那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秘密，他已經有了答案。
即便腺體已被完全切除，Omega的生理結構仍然會對Alpha釋放的信息素產生某種程度的本能反應。
這種反應深深根植於基因之中，不會隨著腺體的摘除而被徹底抹除。
因為，他父親就曾做無數次這樣的實驗！他的父親比誰都想擺脫信息素的天命約束！
他突然想起他父親曾經秘密做過的研究，他深受信息素之苦。
他與母親在生理層麵上的信息素高度契合，仿佛是天生一對，可母親那份愛卻過於偏執、激烈，猶如燃燒的火焰，讓父親感到窒息。
父親內心深處，其實對母親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厭惡與排斥，僅僅因為那份無法抗拒的信息素匹配，他不得不被捆綁在這段關係中。
這份源於生理本能的依賴，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住，使他在這段讓人窒息婚姻裡，掙紮了整整三十年。
他們之間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最終拖垮了父親母親的身體，也讓這個家徹底散了。
所以父親才執著於摘除腺體的研究，他想要徹底掙脫信息素的綁定，也想造出能完全擺脫信息素控製的Omega和Alpha。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會像刻在骨血裡的誘餌，拽著Alpha和Omega不由自主向對方靠近。
父親終其一生最想做的，就是研究出信息素本能反應徹底阻隔藥劑的深層配方，能讓被信息素裹挾的人掙脫基因的桎梏。
陸衍早就知道蘭黛是父親實驗結束後留下的最後一個試驗品，也是唯一一個成功活下來的實驗體。
但她腺體被完全摘除，這麼多年居然一點排異反應都沒有。
安安穩穩以一個普通醫師的身份待在第三區醫院裡，平靜得完全不像經曆過那樣慘烈實驗的人。
初次見她便有懷疑了，而今天他終於發現：如果真的是成功脫離信息素控製的試驗品，她也不可能對特殊期的Alpha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因為她的反應實在太輕，輕得像那些要根植於骨血的信息素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並不是切除了這個腺體，雖然在她脖子上有殘留切除腺體的傷痕，但是，這不一定是真的。
他覺得蘭黛而是根本沒有這個腺體，她也並不是因為信息素紊亂而失去對信息素的感知，而是她根本就沒有信息素！
這是絕不是一個Omega會出現的狀況，也絕不可能會是父親會挑選的實驗體，那麼，排除她是實驗體可能性，那麼剩下的隻有一種可能——
她根本就不是那個實驗該有的結果，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她！
秘密調查中，“蘭黛”的檔案上清楚寫著她十二歲開始飽受信息紊亂之苦，開始成為實驗體。
二十歲時腺體嚴重感染，二十二被迫手術切除大出血，本來是死了，但是後來又救活了，然後失去記憶僥幸存活至今。
是真的“活”過來嗎？
陸衍背靠轎廂內壁，指尖抵著眉心慢慢梳理所有線索，從資料上有她一生的經曆，最大的變數，就是她被人送到醫院治療後清醒過來開始不同。
從她第一次進第三區醫院給傷員做緊急處理，到後來幾次近距離接觸時她刻意保持的疏離，每一個細節都重新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蘭黛”二十二歲前的一切都是偽造出來的。
從出身經曆到成為實驗體的過程，全都是刻意編排好的，就是為了讓她順理成章地以“摘了腺體的前實驗體”這個身份，一切都有跡可查。
但“活”過來的蘭黛卻選擇過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性格也迥異。
雖然麵容一樣，但體質不一樣，甚至性格也不一樣。
她，更像遠古傳說中未進化出信息素的人類。
電梯到達頂層停穩，門開的瞬間，走廊儘頭辦公室的暖光漫進來，落在他軍鞋鞋尖上。
陸衍抬步走出去，口袋裡通訊器震了一下，是副官發來的晚間行程提醒。
他推開門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桌麵上攤開的文件，眼神卻沒落在字裡行間，鼻尖仿佛又聞到那股若有似無的淡茉莉香。
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樣，這不是什麼沒有信息素被摘除腺體的可憐 Omega實驗體，這是一朵藏著更可怕秘密的花，等著他親手摘下來。
她有危險，卻從不透露，反而小心翼翼的隱藏著這個秘密。
陸衍很清楚，現在他已經清楚了她為什麼拒絕他們，對他們毫不回應，不是因為她真的對什麼都沒興趣，也不是因為摘除腺體留下了心理陰影。
而是從一開始，她就根本就他們不同！
紙麵那行標注著蘭黛基因比對結果的小字晃過眼前，當初送檢的樣本基因和原始檔案匹配度隻有百分之八十七，所有人都隻當是實驗改造影響了基因測序結果。
現在想來，這哪裡是實驗改造的誤差，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理智在嚴重警告他不應該再接觸她了，她的身體與他們根本有著最本質的區別，他們看似是一樣的，實則骨子裡隔著難以逾越的生理距離。
或者，她說對，她無信息素無腺體，根本不可能能與“這裡”任何人匹配。
如果他強行想和她在一起，那麼，永遠得不到信息素安慰，永遠無法將她真正標記，終有一天會在易感期失控，傷害到她，也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牽引力卻拽著他，讓他移不開腳步，放不下心思。
他想起晚宴那天她冰晶果酥眼睛亮起來的樣子，接過餐盤時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溫度像燙人的小火星，一直燙到現在。
可即便這樣，即便自己靠近會讓自己落入無可挽救的深淵。
他仍無法控製想接近她，不覺得她會有企圖，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保護她，不想讓她這個秘密公之於眾。
後天是她再來給他疏導精神海日子，明明才見過她，他竟因為可以再見到而心裡升起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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