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火滅
顧長淵扶著牆沿，看著牆下內城裡的大火，眉頭微微皺了皺。
內城已經燃起大火，甕城與內城相連的內門，千金閘已經鎖死。
而蠻兵進入的那個南門，此刻也被大火阻隔。
內城裡的蠻兵，隻能不斷的拍打四周的火焰。
可是摻有猛火油的火，豈是那麼好滅的。
黑煙濃密，人衝進去，兩步就倒。
變成一具扭曲的焦炭，還在地上抽搐。
彎曲的路讓他們跑不快，擁擠的人群讓他們躲不開。
隻能站在那被濃煙灌進肺裡，臉漲成紫黑色。
顧長淵坐在城頭，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
蠻兵們吼著，給自己壯膽，也給同夥打氣。
聲音在窄巷裡撞來撞去，嗡嗡回響。
城牆邊上的蠻軍，還能摸到上城牆的階梯。
拚了命的往上爬，不管是階梯，還是同伴的身體。
就在這時候，一個堵著階梯的軍士退得慢了一步。
他腳下一絆，倒在階梯上。
還沒爬起來，一柄蠻刀已經兜頭劈下。
刀鋒凜冽，那軍士瞳孔驟縮，渾身僵住。
“完了！”
就在這時，城頭上傳來顧長淵的冷冷的聲音。
“盾，突！“
“轟！“
一麵包鐵皮的木盾，從那名士兵身後躍出，狠狠地撞在那個蠻兵。
那蠻兵身體一下失去平衡。
“槍，刺！”
那盾手身後一名長槍手，猛地將手中長槍送出。
直直的刺入那蠻兵胸口，緊接著往回一帶。
那蠻兵的身體被帶的撞在盾牌上，長槍順勢拔出。
那蠻兵則嘴裡吐著血沫，順著牆摔了下去。
這時那摔倒的軍士已經起身，拿好武器繼續抵擋著蠻兵的攻擊。
整個過程不過兩個呼吸。
顧長淵坐在城頭，手指搭在腿上，臉上沒有表情。
他看著底下那片翻滾的火海。
看著火海裡扭曲的人影，一個蠻兵被擠進牆角。
火舌舔上他的皮甲領子，他拚命拍打。
但越拍火越大，最後整個人縮成一團，變成一團冒著黑煙的焦炭。
顧長淵依舊沒有表情，他不想殺人。
但，他想活著！
拚儘全力的活著！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聲音沙啞：“吊索上人。”
城牆上，幾條粗麻繩甩下去，垂到甕城裡。
李垚帶著自己的十幾名軍士，抓著繩索，腳蹬牆縫往上爬。
上頭的人也七手八腳拽。
李垚爬上牆頭，翻身躍過垛口。
膝蓋一軟，差點跪倒，被王大郎一把扶住。
“你怎麼樣？”
顧長淵看向李垚，眼神中充滿關切。
“沒事，有些脫力。”
李垚看著坐在凳子上的顧長淵，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這小子，將來定然可以功成名就。
王大郎也低頭看了坐在凳子上的顧長淵一眼。
沒說話，隻是眼中多了一些炙熱。
顧長淵則是看向身邊的孫振。
“孫振。”
“你帶一隊人，從西門出，迂回到南門外麵。“
“赫連城的屍體，蠻族不可能扔下。”
孫振眼神一凜。
“你的意思是……“
“搶一把。”
顧長淵一字一頓。
“動作要快，趁他們還以為南門隻是被火封了，不知道我們會從西門繞出去。”
“記住！不要死戰，搶的下就搶，搶不下就擾。”
孫振沒廢話，抱拳，轉身下城。
很快消失在階梯下的黑暗裡。
此刻的他已經對顧長淵心服口服。
火還在燒，但甕城裡的慘嚎已經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咳嗽。
“差不多了。”
顧長淵點點頭，又吩咐。
“王大郎，帶人，把城牆所有階梯守住。有蠻兵垂死爬上來，捅下去。”
“等火滅了，下去補刀，記住一個都別放過。”
“是！”
王大郎轉身就走，腳步帶風。
李達湊過來，聲音發緊。
“大哥，火這麼大，會不會把甕城燒塌？咱們以後還得用……“
“猛火油燒的是草垛和木器，牆是夯土和石頭，燒不塌。”
顧長淵聲音平靜，像在講一件閒事，“最多熏黑點，刷層灰還能用。“
內城的火燒了一天。
就連最後的幾聲慘叫也熄了，隻剩下火焰吞噬木料的“劈啪“聲。
王大郎已經帶人下去查看情況。
孫振也帶人從南門衝進了內城，直奔顧長淵和李垚的方向。
“嗒嗒嗒嗒嗒！”
馬蹄急促。
孫振在城牆下，朝著顧長淵幾人喊道。
“南門外五裡發現一隊騎兵！”
顧長淵的手停在半空，雙眼微眯。
他緩緩轉頭，望向南門，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王大郎和李達同時按住了刀柄，指節發出“哢“的輕響。
顧長淵也拿起了一旁的長刀，看向李垚。
“總旗怎麼辦？”
李垚拍了拍顧長遠的肩膀。
“可能是韓百戶的人，去看看吧。”
顧長淵點頭，起身往城下走。
眾人紛紛握緊手中兵器，跟著朝著南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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