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當傻子耍。
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話本裡的下場，我當然不可能再往顧承敘跟前送。
顧婉晴出嫁那天的酒席，我壓根沒露麵。
但總理夫人的壽宴，我推不掉。
父親在官府當差，我又掛著林家小姐的身份，這種場合總得去走一趟。
好在男女分開坐席。
我想著，怎麼也不至於撞見顧承敘。
連顧婉晴我也不想見。
給總理夫人請過安後，我就找了個借口，說出來透透氣，轉身去了花園裡的水池邊。
這地方偏靜。
四下沒人，連侍候的下人都不見一個。
晚風掠過來，倒比廳裡舒服得多。
我乾脆卷起袖口，在池邊蹲下，伸手撥著水玩，拿這個消磨時間。
可沒撥幾下，水麵裡就映出另一道人影。
那人神色本就不好，看清是我之後，眉頭更是立刻擰了起來。
真是倒黴。
偏偏遇上的，是我現在最不願意見的人。
蕭景川。
他的母親，正是當年我母親費儘心思想去巴結的那位蕭家主母。
而 他，則是蕭家主母唯一的兒子，是她捧得最緊的心頭肉。
我母親從小就逼著我學規矩。
琴棋書畫，一樣都不能落下。
站要怎麼站，坐要怎麼坐，連笑都得照著她定下的樣子來。
她天天在我耳邊念，說我這輩子要想活得體麵，就必須嫁進蕭家，必須討得蕭家主母歡心。
於是蕭景川愛看什麼舞，我就去學什麼舞。
他偏愛什麼顏色的料子，我就天天穿什麼顏色。
他說以後想娶個溫順端方的大家閨秀，我便把禮數練到了極細，連臉上的笑都能硬撐著半個時辰不動。
可蕭景川呢？
話本裡寫得清清楚楚。
他曾在許多人麵前讓我下不來台，當眾說他心裡裝著的人隻有顧婉晴，叫我離 他 遠些，別再糾纏。
那時候，他還盯著我的眼，一字一頓地問過我——
“林棲晚，你不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怕嗎？”
腦子裡那些舊賬飛快過了一遍，我把卷起的袖口放下來，站直身子，規規矩矩朝他點了點頭。
“蕭少爺。”
蕭景川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提防，像是生怕我做出什麼事來。
“林棲晚，你究竟是從哪兒知道我和婉晴會在這裡見麵的？”
“今天是夫人的壽宴，你少在這兒鬨。”
他那副防備模樣，仿佛我下一刻就會發瘋傷人。
倒也不怪 他 這麼想。
按話本裡的性子，從前那個林棲晚，確實做得出來。
我垂著眼，語氣很淡。
“蕭少爺多心了，我隻是誤打誤撞走到這裡，現在就走。”
話音落下，我沒再停，直接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我都沒像從前那樣非要爭個高下。
大概正因如此，蕭景川反而愣了一下，視線一直落在我背後，沒有挪開。
我才走到假山旁，前麵忽然傳來一串熟悉的少女笑聲。
我心頭頓時一沉。
糟了。
我和蕭景川幾乎同時抬頭，目光撞了個正著。
下一刻，他便壓低了聲音，衝我咬牙。
“林棲晚，你還說不是你在背後動手腳！”
我也顧不得和他多說，隻冷著聲回了一句。
“蕭少爺放心，我絕不會壞你們的事。”
說完，我一咬牙，連假山縫裡的灰都顧不上，側著身子硬往裡麵擠。
誰知腳下突然一滑， 我 整個人失了重心，直直撞進一副帶著檀香氣的懷裡。
我猛地抬起頭，對上一雙沉冷的眼。
真是想躲誰，偏偏撞上誰。
裡麵的人，竟是顧承敘。
假山裡逼仄得很，連轉個身都費勁。我拚命往後退，也不過勉強拉開半寸距離。
可顧承敘卻一聲沒吭。
和平日完全不同，他就那樣站著，任由我慌亂間撞在他懷中。
我吸了口氣，正想讓他往後讓一讓。
誰知剛抬臉，就有一滴涼水砸在我眼皮上。
那點濕意順著臉側滑下去，直往頸間鑽。
我怔了怔，這才看清他的神色。
顧承敘正蹙眉看著我，眼眶泛紅，眼尾還留著沒乾的淚痕。
他哭了？
我腦子裡瞬間空了一下。
話本裡，根本沒有這一段。
就在這時，一個彩皮球骨碌碌滾到了我腳邊。
我低頭去看，正好對上假山外顧婉晴驟然瞪大的眼睛。
緊接著，池邊猛地炸開一聲尖叫。
“林棲晚，你這個不要臉的，你把我大哥怎麼了！”
我急忙出聲，說自己隻是來這邊躲個清淨，根本沒碰過他半點。
可這話剛落，四周的眼神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人信。
顧婉晴眼圈發紅，整個人都快氣瘋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撲進來撕我。
“我大哥都哭了！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掉過眼淚？你到底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子！”
她越說越急，我聽得太陽穴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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