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過一次，才知道自己拚命嫁進顧家，是自找死路。
上一世，他嘴上說信我，背地裡卻親口吩咐人查我；我難產血崩快死時，他才紅著眼求我別死。
再睜眼，顧家這門婚事我不要了，蕭景川我也不爭了。
可我剛當眾拒婚，那個前世親手把我逼進絕路的男人，卻一把攥住我，
嗓音發啞地問——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
父親和繼母互相遞了個眼神。
顯然，他們都沒把我的話當真。
這也不奇怪。
在旁人看來，我林棲晚向來是個認死理的人，非要爭到最後一刻才肯罷休。真要為了賭這口氣做出什麼事，也沒人會覺得意外。
繼母捧著茶盞，語氣淡淡的，視線卻沒從我臉上挪開。
“可顧婉晴要嫁的人，是蕭家的蕭景川。”
這些年，誰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進蕭家的門。
現在從前那個我放不下的人要娶顧婉晴， 我 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難怪他們不信。
我微微扯唇，語氣平靜。
“我隻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安穩，您一直提旁人的事做什麼？”
這話一出，父親眼裡的神色頓時亮了。
連麵上都添了幾分寬慰。
“棲晚，你終於是想通了。”
繼母顯然還是沒信我。
沒隔多久，她便讓下人把顧婉晴大婚的帖子送到了我屋裡。
那張帖子上的字，是蕭景川親筆所寫。
字跡沉穩利落，落筆乾淨，一眼就能看出，他對這樁親事極為看重。
按照話本裡的走向，這請帖送到時，我當場就給撕了。
隨後又翻出衣箱裡最搶眼的一身打扮，徑直去了顧家的喜宴。
那時的“我”，根本不把旁人的閒話放在眼裡。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壓過顧婉晴。
可那段情節，話本裡寫得明白。
婚宴那日，蕭景川怕她勞累，竟在滿座賓客眼前，親手將她抱著跨過了火盆。
也就是那一刻，那個處處都想爭贏的林棲晚，才算徹底明白過來。
自己已經輸得一點不剩。
回去之後，她先把那件精心挑出的裙子剪得稀碎。
緊接著，便吩咐人去查顧家大公子的去向。
她叫人在顧承敘的酒裡動了手腳。
又把人拖進客棧房中，生生和他糾纏了一整夜。
等到顧承敘醒來，第一反應便是想用銀錢、權勢—和名聲，把這樁事徹底壓下。
可話本裡的我，比他想的還要瘋。
我直接拿起剪刀抵住自己脖頸，硬逼著他按規矩迎娶，把我抬進了顧家。
顧家大少是何等人物？
那是世家公子裡最拔尖的一個。
也是城中無數高門閨秀放在心上的人。
偏偏這樣一個清貴自持的人，最後還是被話本裡的我，生拖硬拽，拉進了這場渾水裡。
顧婉晴得知內情後，氣得險些當場昏過去。
可等到我入門奉茶那天，她還是隻能和蕭景川並肩站著，強壓著那口氣，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嫂嫂。
那一段，話本寫得尤其痛快。
那陣子，那個如願以償的林棲晚，連睡著前閉上眼，都忍不住想笑。
可真要論起來，這局也不算我贏了。
話本裡寫得清楚，顧承敘打從心底就看不上我。洞房那一夜， 他連我的蓋頭都沒碰一下，轉身便進了書房。成婚之後，十天半月見不著他一次，都是常事。
偏偏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她像是一直繃著不敢鬆，進了顧家以後，眼睛便盯住了這一大家子的人。上上下下，連一點細枝末節都不肯放過，像篤定了他們遲早會露出底子。
這種高門深宅，最擅長裝樣子。
門麵看著光鮮，裡頭藏了什麼醃臢事，誰能說得準。那時的“我”早早就提防著，連翻臉的準備都做好了，隻等著哪天撕開這一層皮。
可最後，她什麼都沒等到。
是我想岔了。
至少最開始，書裡的顧家並不是我以為的那副樣子。那裡不是吃人的地方，反倒和氣得出奇，一家人都溫溫的，沒有半點烏煙瘴氣。
長輩待人寬厚，小輩之間也少有爭執。就連對我冷得像塊冰的顧承敘，從外頭辦完事回來，換下衣裳後，也肯耐著性子陪弟弟妹妹胡鬨一陣。
還有已經出嫁的顧婉晴，家裡也始終惦記著。
顧太太總隔些日子，就打發身邊得力的婆子去蕭家看她，唯恐她在夫家受了委屈，哪怕一點也不行。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暖的家。
又怎麼會有這樣疼女兒的母親。
書裡的“我”看著這一切，眼眶一點點紅了。
而現在的我，明明已經知道後頭會走到什麼地步，再回頭看這些字，心口還是一陣陣發悶。
發酸。
也想不明白。
待在那樣的人家久了，書裡的那個我，到底還是一點點生出靠近的念頭。
像在寒地裡站得太久的人，明知炭火會灼手，也還是會忍不住往前湊。
可我自己也清楚，我在城裡的名聲早就壞了個徹底。
這些年，我處處都要和顧婉晴爭，顧家上下，又怎麼會真心把我當成一家人。
所以話本裡每次寫到一家人圍桌用飯，我總是在最邊角坐著。
像是席間硬塞進去的一個外人。
看到那兒的時候，我就已經懂了。
這一回，原來的林棲晚還是沒贏。
那天她把門一關，獨自在屋裡灌下整整一壇烈酒。
丫鬟嚇得不輕，趕忙去把顧承敘請了回來。
書裡寫，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一聲接一聲喊著娘，直到嗓子都喊啞了還不停。
“我不學字了，我也不碰琴了！”
“這一輩子我都贏不了顧婉晴！她有哥哥護著，有親娘疼著，我算什麼？我就是個沒人要的東西！”
這些話不是無緣無故喊出來的。
話本裡把前因後果寫得明明白白。
我母親很小就沒了娘。
原先，她和顧太太關係極近，是能說知心話的手帕交。後來兩人一起去赴宴，偏偏出了岔子，顧太太誤拿了我母親備下的壽禮，倒因此入了蕭家主母的眼。
就因為這一遭， 她 得了門好親事。
我母親卻什麼都沒撈著。
身後連個替她說話撐腰的人都沒有，最後隻嫁給了我父親那樣一個寒酸小官。
自那以後，她就把這筆賬記在了顧太太頭上。
再往後，她生下我，顧太太有了顧婉晴，那點陳年舊怨，也就順勢壓到了我們身上。
為了讓我把顧婉晴壓過去， 我的 母親幾乎是在拿命逼我。
書裡寫得很重，她臨死前那口氣都快斷了，手卻還死死掐著我的胳膊不放。喉嚨裡呼哧作響，像漏了風的破箱子，眼睛睜得很大，衝著我喊——
“棲晚，給我壓死她，絕不能輸給顧婉晴！”
她咽氣的時候，眼睛都沒能合上。
後來書裡的林棲晚總覺得，那雙失了神的眼一直釘在自己身上。
像是在死死盯著她，看她有沒有出頭，看她有沒有把顧婉晴踩下去。
她連躲都躲不開。
這些舊事，後來顧承敘也專門去查過。
那是書裡頭一次，他主動伸手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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