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攥著我手腕的勁道大得嚇人。
我垂眼看向那隻扣在腕間的手，隻覺得可笑。
話本裡，曾經拚命想留住他的人是我。
可到頭來，在他眼裡，我不過是讓顧家蒙羞的那個。
如今又做出這副模樣，到底演給誰看。
我抬手一掙，直接把他的手甩開。
顧承敘像是沒料到，身形一晃，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磕在長廊牆上。
我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子，語氣平平。
“顧公子，還是放尊重點。”
“夫人剛才那些話，不過是顧念長輩情分，順手替小輩操心幾句。我推辭，是因為我自知配不上顧家那樣講體麵的門第。”
“你我今日才算正式照麵，你這般追著問，倒像我欠了你什麼似的。”
他盯著我，目光沉得厲害，像是想從我臉上硬挖出答案。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嗓音發澀。
“第一次見？”
“林棲晚，你看著我，再說一次，我們是頭一回見麵？”
我抬起臉，直直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素來冷靜的眼，此刻情緒翻湧得厲害。
可這些，和我無關。
我隻冷淡開口。
“顧公子若是有病，就去找大夫，別站在走廊裡發瘋。”
話說完，我轉身就走，連多瞧他一眼都不想。
等我回到林府，父親和繼母已經坐在前廳等著了。
見我安然無事地回來，父親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婚帖，直接開口。
“棲晚，我替你挑了一門親事。”
“鎮北將軍府的二公子，裴烈。”
“他前陣子才隨軍從西北調防回來，性子是直了點，但裴家家風簡單，沒那麼多心眼。你若嫁過去，吃不了虧。”
繼母坐在一旁，低低接了一句。
“裴家到底是武門，成天刀槍來去，未免粗了些。何況棲晚從前一心惦記著蕭家那位，哪裡肯輕易點頭……”
我走上前，把那封婚帖拿起來掃了一眼。
裴烈。
從前我眼裡隻看得見話本裡那些清貴文臣的人家，一門心思想往那條路上擠，壓根沒把武將門第放在眼裡。
可裴家，我是知道的。
書裡提過這一門。
他們家的人，最護自家人。
裴老將軍當年為了給夫人賀生辰，能連夜趕馬三天，隻為親手帶回一盒江南胭脂。
我把婚帖放回桌上，答得很乾脆。
“這門親事，我應了。”
父親當場怔住。
繼母更是一驚，手邊茶盞都碰翻了。
“你……你這是想明白了？”
父親像還有些不敢相信。
我衝他笑了酒，語氣平靜。
“想明白了。”
“真要過日子，還是嫁個肯護著自己的人，才安心。”
次日天剛亮，林府門口就叫人拍得砰砰作響。
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裴烈。他沒擺什麼排場，也沒乘轎，隻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馬，肩頭還橫搭著兩隻活雁，照著武將人家的規矩，上門下聘來了。
沒過多久，院中便擺滿了一口口沉重禮箱。
我隔著屏風偷偷往外望了一眼。
裴烈生得確實出挑，眉鋒眼亮，膚色是常年在西北風裡曬出來的深，笑起來時一口白牙格外顯眼，晃得人移不開眼。
他站在正廳中央，嗓門洪亮，半點不見拘束。
“林伯父儘管放心。棲晚進了裴家的門，有我護著。誰要敢叫她受委屈，我先廢了他的腿！”
這話說得粗直，卻莫名讓人心口一熱。
於是婚書就在堂上換了。
林裴兩家定親的事，也很快在外頭傳開。
偏偏這陣子，正趕上顧婉晴和蕭景川正式成婚。
按書裡的走向，原來的林棲晚會提刀去鬨場。
可這一次，顧家送來的帖子我連收都沒收，隻帶了個丫鬟，徑自去了城東銀樓挑嫁妝。
誰知還是碰上了。
顧婉晴婚後第三日回門，偏也選了這間銀樓來顯派頭。她身側站著蕭景川，身後還跟著一串捧著錦盒的女傭。
她一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轉頭就衝掌櫃發作。
“你們這鋪子怎麼做生意的？什麼人都往裡迎，也不怕衝撞了貴客。”
說著，她走到我跟前，拿眼把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唇邊帶著冷笑。
“聽說林小姐如今許了個滿身土氣的武夫，倒也算門當戶對。怎麼，那武夫家裡窮得連像樣頭麵都拿不出，還得你親自出來挑？”
我正要回她，前頭忽然橫過來一道高大身影。
裴烈不知何時進了門，手裡還拎著兩包熱騰騰的栗子糕，眼神冷冷掠過顧婉晴。
“這位夫人是出門前沒淨口？一開口就這麼嗆人。”
顧婉晴氣得臉都發白。
“你算什麼，也配這樣跟我說話！”
蕭景川隨即往前一步，還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派頭。
“裴二少，內子不過隨口說句玩笑。你一個男子，張口便這樣無禮，未免失了身份。”
裴烈聽完就笑了，滿是不屑。他先把手裡的栗子糕塞進我懷裡，這才慢悠悠開口。
“身份風度那一套，我不懂。我隻知道，誰讓我的未婚妻不痛快，我就叫誰也別想舒坦。”
說到這裡， 他看向蕭景川，語氣更沉了些。
“蕭少爺若連自己夫人都管不住，我也不介意往上頭遞個話，問問你是不是連內宅都料理不好。”
蕭景川的臉當場青了，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接不上話。
我伸手扯了扯裴烈的袖口。
“走吧，和他們費這個口舌做什麼。”
他轉頭看我時，神色立刻軟下來，臉上也換了笑，小心把我護著往外帶。
“行，聽你的。前麵那家烤鴨剛出爐，咱們過去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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