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用鋼鐵與紀律，碾碎舊世界！
距離鶴玥離去已過去一個月。
朔光星那獨特的昏紅日光，穿不透厚重的雲層，給大地蒙上一層永恒的鐵鏽色。
黑石鎮外，荒原之上。
凱爾負手立於高坡，俯瞰著下方。
他身後，枯石的身形愈發佝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跳動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首領，您看！您看啊！”
枯石嘶啞的嗓音裡帶著顫抖，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遠方。
視野儘頭，數千名農耕隊員如蟻群般鋪滿了大地，他們揮汗如雨，正在這片沉寂了百年的土地上，撕開一道道新的傷口。
“僅僅一個月，我們就多啃下了三萬畝地！”
男人們大多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悶熱的空氣裡蒸騰著汗汽，手中揮舞的，是工坊新產的精鋼犁頭。
曾經堅硬到能崩壞骨石農具的板結土地，在這些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工具麵前，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這裡沒有麻木，也沒有死寂。
空氣裡隻有粗重的喘息，和一聲聲為了統一步調而吼出的號子，以及犁頭鍥入土地時沉悶的碰撞聲。
人們的臉上寫滿疲憊，但那並非絕望。
他們是為了自己揮動工具，是為了晚上那碗實實在在的肉湯，是為了一個不再需要跟野狗搶食的明天。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在嘈雜的田壟間炸開，格外刺耳。
一名執行者手中的長鞭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抽在了一個漢子的腳踝上，卷起一道血痕。
那漢子剛才趁著旁邊一人脫力摔倒的瞬間，企圖用腳將對方掉落的計工牌撥到自己這邊。
“偷竊他人勞動果實者，今日食物減半，鞭刑三下！”
執行者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話音未落，另外兩名執行者已經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偷竊者拖走。
周圍的農耕隊員隻是瞥了一眼，眼神裡混雜著鄙夷與幸災樂禍，無人同情。
而那名脫力的漢子，則很快被同伴扶起，有人遞上了水囊，他猛灌幾口後，便咬著牙，再次投入到無休止的勞作中。
這便是凱爾的鐵律。
保護勞動果實，碾死一切蛀蟲。
“效率，還是太低。”
凱爾平淡的聲音響起，卻讓身後狂熱的枯石打了個寒顫。
“是……是屬下無能！”枯石立刻躬身，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
“這不是你的問題。”
凱爾的目光越過下方密集的人群，投向更遠的地平線。
“是工具和方法的極限。人的體力有窮儘，而這片荒原沒有儘頭。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或者……不需要人力的工具。”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遠處那條奔流不息的大河上。
洶湧的水流日夜不休地衝刷著河岸，蘊含著磅礴的力量。而這顆星球上的人，幾萬年來，隻懂得彎腰從裡麵取水喝。
暴殄天物。
凱爾收回目光，心中已經有了新的藍圖。
四個半月後。
黑石鎮旁的河岸，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轟——！轟——！轟——！”
沉重、規律的巨響，讓整個河岸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十幾座龐然大物般的水車橫跨在河道之上，洶湧的河水撞擊著木質葉片，驅使著它們不知疲倦地轉動。
這些轉動，通過一套在本地人眼中複雜如神跡的齒輪組，被轉化為穩定而強大的動能，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岸邊新建的巨大廠房之中。
廠房內，熱浪、鐵腥味和濃重的水汽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
凱爾站在廠房中央，麵前，一柄重達數噸的巨型鍛錘，正隨著水車的節奏，被一次次高高吊起，再狠狠砸下！
每一次捶打，都讓下方燒得通紅的鐵坯迸射出千萬點絢爛的火星。
每一次轟鳴，都相當於幾十名鐵匠同時揮錘。
“首領。”
鴉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雙手遞上一份用炭筆書寫的報告。
“三百名預備役士兵已完成篩選，淘汰一百二十七人。剩餘一百七十三人，與原狩獵隊及執行者中的精銳合並，五百人的常備軍，今日正式滿編。”
凱爾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依舊鎖定在那不知疲倦的水力鍛錘之上。
“武器呢？”
鴉立刻回答：“水力鍛錘的出現，讓重型甲片和破甲槍頭的鍛造效率大幅提升。鐵砧大師傅立下了軍令狀，三個月內，可為全軍配發第一批製式胸甲與長槍。”
“很好。”
凱爾終於轉身，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上麵記錄著朔光本地特色的紡織、榨油、冶煉、木工、礦場等一係列工坊的重建進度與產出。
這些在惡魔入侵的百年後早已失傳的古典技術，在凱爾從戈蘭王宮搜刮出的書籍和他強行“翻譯”下，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黑石鎮全麵複蘇。
這是黑石鎮第一次駕馭自然之力，是生產力的暴力飛躍。
“紀律訓練不能停。”
凱爾將報告丟還給鴉。
“在拿到武器之前，我需要他們忘記自己的身份。靜站、隊列、絕對服從……我要的不是一群拿著鐵器的獵人，是一支絕對服從的軍隊。”
“明白。”
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被點燃的狂熱。
“赤藤隊長根據您的指示，已經製定了新的訓練方案。任何違反隊列紀律者，將被捆在木樁上，餓上兩天，親眼看著同伴在自己麵前進食。”
凱爾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轟鳴的水車。
這，僅僅是開始。
又過了三個月。
黑石鎮外，校場。
地獄式紀律訓練，早已磨光了那些被選拔者最後的野性與桀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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