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亮時，我才結束第一輪詢問。
何警官把我的聯係方式又核了一遍。
“監控已經調取。其他情況還在查，手機保持暢通，有人找你說什麼、要求你做什麼，及時告訴我們。”
我說好。
走出派出所，晨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一整夜，我沒睡，也沒吃東西。
可手機打開，迎麵又是一層東西砸下來。
《五歲孩子慘死，鄰居曾公開嫌他吵鬨》。
標題下麵，是我的頭像、接稿賬號，還有那張被裁過的聊天截圖。
劉敏在被帶去詢問前發出的哭訴，被人一遍遍轉發。
張姐替她補了所謂的經過。
“我和這個女的住一棟樓，人平時就很冷。孩子媽媽求她借冰箱，她死活不肯，現在才知道為什麼。”
底下有人說我不該活著，有人說我畫兒童繪本是在裝人。
一位客戶發來消息：“沈老師，這個事是真的嗎？我們項目麵向小朋友，得謹慎一點。”
我在路邊坐下，把字打得很慢。
“報道中的指控不屬實。我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也請您保留原消息，不要再轉發未經核實的內容。”
發完，我眼前有點發黑。
早點攤的老板遞來一杯溫豆漿，問我是不是低血糖。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紙杯捧了好一會兒，手才不抖了。
我把辱罵和曝光住址的內容保存，向平台提交投訴，又把新增的造謠內容提供給警方。
做完這些，才回家喂貓。
煤球繞著我轉了兩圈，聞了聞我的褲腳，沒有像平時那樣撲上來。
我坐在地上，讓它自己靠過來。
下午，下樓取快遞時，有個男人叫住了我。
“沈棠？”
他臉上有趕路後的疲色，衣領皺著。我認出是劉敏的丈夫趙強。
他常年在外地跑車，這次是接了電話連夜趕回來的。
我站在離門崗幾步遠的地方，沒有跟他往旁邊走。
“什麼事？”
“找你商量個事。”
他壓低聲音。
“孩子沒了，我老婆也被留著查。我們家已經這樣了，你能不能別再往上添事？”
我把手機握在掌心，打開錄音。
“什麼叫添事？”
“那些群裡的話，她當時急瘋了，說得過頭。你就說是誤會，別追究了。網上的東西也別鬨大。”
“她當著警察說我殺了樂樂，不是隻在群裡說我幾句。”
他嘴角繃了繃。
“所以才找你私下談。你受了委屈，我們道歉，賠點錢，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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