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年
我和林晚認識的時候，她二十三歲，剛考上醫學院的研究生，父母在同一年相繼去世，父親心梗，母親抑鬱跳樓，留下一屁股債和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弟弟。
她那時候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在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米飯免費續，她每次都續兩次。
我那時候在建築設計院做實習生，工資不高，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我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在圖書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手裡攥著一張醫院的繳費單。
我走過去，把自己剛買的熱可可放在她桌上，沒有說話，坐在她對麵翻自己的書。
她哭了半個小時，然後抬起頭，眼睛紅腫，對我說了一聲謝謝。
那是我們說的第一句話。
後來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幫她占座，給她帶早餐，在她做實驗到很晚的時候送她回宿舍。
她一開始很抗拒，說自己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我說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喜歡你。
她愣住了，然後說我不值得。
我說值不值得我自己判斷。
她弟弟的學費是我湊的，她父親留下的債務是我幫她一點點還清的，她研究生三年的生活費有一半是我出的。
我那時候每天畫圖紙到淩晨兩點，周末去培訓機構教手繪，一個月能多賺三千塊，全部打給她。
我自己連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出門永遠帶一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
她畢業那年，拿到了市第一醫院的offer，心外科，全國排名前十的科室。
報到那天她抱著我哭，說陸沉，以後我養你。
我笑著說好，我等你養我。
她工作第一年，我們同居了，租的房子在醫院附近，一室一廳，很小，但我把它收拾得很溫馨。
她工作很忙，經常值班，一台手術站七八個小時，回來的時候腿都是腫的。
我給她泡腳，給她按摩，給她做夜宵，把第二天的早餐提前準備好，保溫桶放在門口的架子上，她出門的時候順手就能拿。
她那時候對我很好，會在科室護士麵前誇我，會在發工資的時候給我買禮物，會在我生日的時候親手做一碗長壽麵，雖然味道很一般。
她升主治醫師那年，我們去拍了一組寫真，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靠在我肩上，攝影師說你們真般配。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我甚至已經看好了戒指，攢了半年的錢，準備在她升副主任醫師那天求婚。
變化是從顧言出現開始的。
在顧言出現之前，林晚雖然忙，雖然強勢，但心裡是有這個家的。
她會在出差的時候給我帶當地的特產，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點外賣，會在我生病的時候請假陪我去醫院。
她那時候說，陸沉，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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