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程硯白站在行李箱前，整個人像被人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洛荻穿著件白色羽絨服，看到了她蜷縮的身體，看到了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他的手還按在箱蓋上，嘴唇卻在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工作人員在旁邊說著什麼，他聽不見。
程硯白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行李箱，和行李箱裡的洛荻。
白色羽絨服。
還是他送的那件。
洛荻一直穿著，從大學穿到畢業，從在一起穿到分手，從活著穿到死。
程硯白忽然想起在車上，她說“箱子裡麵有易碎品，我自己來”。
易碎品。
她用這三個字，騙過了他。
他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地上有融化的雪水混著泥土，他的褲子濕透了，他沒感覺。
程硯白伸出手，想碰她的臉。
手指在距離洛荻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洛荻……”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沒有人回答他。
“洛荻，你起來。”
“你不是說你要送朋友回家嗎？你不是說你趕時間嗎？你不是說你男朋友在等你嗎？
程硯白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行李箱的邊上，砸在白色羽絨服上，砸在她冰涼的指尖上。
“你騙我。”
“你一直在騙我，從納木那尼峰開始就一直在騙我……”
他忽然抓住洛荻的手，指尖摩挲過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個戒指是當初他們的情侶戒指。
沒想到這麼多年，洛荻還在戴著。
沉默片刻，程硯白輕輕取下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工作人員輕聲說：“先生，我們需要把遺體運走了，下葬的時間還需要您確認……”
“不。”
程硯白把行李箱往自己身邊拉了半寸，手攥緊箱沿。
“不準動她。”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
“先生，洛女士生前已經預約了……”
“我說不準動！”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血紅。
工作人員退了一步，不敢再說話。
程硯白低下頭，看著行李箱裡的洛荻。
她的睫毛上還有冰碴，臉上有凍傷的痕跡。
但她看起來很平靜，像隻是睡著了，像她以前在他身邊睡著的樣子。
程硯白沒想到在納木那尼峰的公路上，再次見到洛荻。
他以為那是重逢，沒想到是永別。
“洛荻，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早說？你說了我就……”
說著，程硯白忽然頓住了。
他就什麼？
洛荻活著的時候，她說了七年“我們結婚吧”，他都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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