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澤煜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顫音，聽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電話那頭傳來他的呼吸聲，很重，很沉。
像一個人剛跑完了很長很長的路，卻發現終點什麼都沒有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知道，他的一部分也跟著陳思走了。
我沉默了很久，隻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節哀。”
我從來沒想到，夫妻之間也會說出這兩個字。
電話沒有回答，隻有他壓抑的呼吸聲。
然後，他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地板上那塊慘白的光斑。
它在慢慢移動，從東邊，一點一點向西邊滑去。
像時間一樣，不留人。
天一點一點暗下去，直到夜色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整個房間，也吞沒了我。
陳思的追悼會在一個陰天。
聽說她的前夫和孩子都在國外，後事是楚澤煜一手包辦的。
殯儀館內，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著遺像旁一身黑衣的楚澤煜。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削，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抽空了靈魂的憔悴。
像極了葬禮主人的未亡人。
我忽然覺得，這不僅是陳思的葬禮，也是我們婚姻的葬禮。
三年前的婚禮上，他穿著西裝低頭給我戴戒指，手指是暖的，眼神是亮的。
而此刻，他一身黑衣為另一個女人送葬，眼裡的光熄得連灰燼都不剩。
原來從始至終，我才是那個站在局外的人。
告別儀式結束，人群散去。
楚澤煜走到我麵前，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雪眠，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我向你保證。等陳思下葬後，我們的生活會回到從前的樣子，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他又一次說了這個詞。
好像我說的離婚隻是玩笑。
結婚三年，他依舊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可我不想要從前，也不想要他了。
我彎下腰，把手中的白菊輕輕放在陳思的遺體麵前。
我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你好好送她最後一程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回去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是倫敦那家設計公司發來的offer。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按下了接受錄用。
回到家，我的行李箱已經收好了。
賣房子的事我已經拜托給了許倩。
就算這家公司沒有發來offer,我也打算去歐洲遊學。
機票是早兩天定好的，為了參加陳思的葬禮，我特意延後了一些，選了今晚。
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陸雪眠。
落筆很穩。
放下筆，我從書房的一個鐵盒子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上麵是高中學校的籃球場，我紮著馬尾，臉龐稚嫩地衝著鏡頭比剪刀手。
在我身後打籃球的，是比現在更年輕的楚澤煜，意氣風發。
按下快門時，他像是無意地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這張照片，我存了好多年。
我想了想，又在照片後麵寫下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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