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沉
房梁上，等候多時的陸沉常舒口氣，老實說，腿有點麻了。
他盯著下方那個拿著一根黑乎乎短棍、正警惕四下張望的李軒，覺得有些好笑。
這外鄉人終於回來了。
剛才在廣場上，陸沉躲在人群最外圍，親眼看著李軒拿出那種見所未見的紅色藥粉，硬生生把劉家小子的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種立竿見影的奇藥，就算是在灰堡王國的精銳部隊裡，也隻有軍團長和隨軍主教有資格享用。
這個叫李軒的，到底什麼來頭？最關鍵的是，他居然把這種寶物，拿去救一個毫無關係的底層礦工？
鐵爐王國，乃至這個爛透了的世界，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哪怕是老巴頓那種還念點舊情的人，最多也隻敢偷偷從牙縫裡摳出點黑麵包接濟孤兒寡母。
像李軒這樣，明火執仗把救命的寶貝拿出來分給泥腿子的，在陸沉眼裡，不叫聖人，叫不知死活的瘋子。
他怕這瘋子死得太快。
所以，當他看見殷鑄的獨子，殷獠那條毒蛇攥著匕首，偷偷摸向這間破屋時，陸沉跟了過來。
殷獠那種靠欺壓老弱練出來的王八拳，連他這個殘廢的一招都接不住。
單手卸了殷獠的下巴後，為了穩住屋裡那個躲在草垛裡發抖的女巫丫頭，陸沉隨口胡謅自己是李軒的酒友。
他動作麻利地把殷獠捆成死豬，連同那女孩一起，打包塞進了鏽釘酒館隱蔽的地下室。
安頓好一切，他又潛回了這裡。
閒著也是閒著，他順手撕開一個銀色袋子，還撬開了一個鐵皮罐頭，隨著誘人的香味傳出，忍不住嘗了的東西。
那味道……陸沉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口腔在瘋狂生津。
他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香、這麼綿軟的純肉！哪怕是灰堡王城裡那些腦滿腸肥的大主教與權貴門，恐怕也吃不上這等珍饈。
“別緊張。”陸沉鬆開右腿翻身躍下，單臂撐地做了個利落的緩衝，穩穩落在泥地上。
他臉上蒙著一塊黑布，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李軒猛地轉身，握緊手裡的電棍指著他：“你把人弄哪去了？”
李軒此刻心臟狂跳，腦門不斷滲出冷汗。
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如果殷螢被教廷的人抓走，或者落到殷鑄那種人手裡，下場不堪設想。
“那小丫頭暫時死不了。”陸沉往前邁了一步。
“站住！”李軒低吼，眼神像一頭護犢的孤狼。
陸沉停下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軒。
“我就納悶了，你手裡有那種保命的神藥，屋子裡還藏著連我見都沒見過的極品肉食，隨便拿一點出去，都能在這個食物缺乏的王國換個坑督當當。但你偏偏要跑到這又臟又破的鐵釘鎮，帶著一群老弱種地？”
“關你屁事！”李軒雙眼充血，“我再問一遍，殷螢在哪？”
陸沉不以為意，從兜裡摸出一小截鮮綠的藤蔓，扔在腳下。
這是殷螢剛才催生出來的綠蘿藤蔓，在地下室時，這東西差點把殷獠給勒死。
“她可是個女巫。”陸沉盯著李軒的眼睛，語氣轉冷，“你膽子夠大，敢在斐迪南神父的眼皮底下窩藏女巫，你應該清楚被教廷發現是什麼下場。”
看到那截藤蔓，李軒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
這人看到了殷螢的能力，絕對是個威脅！
“少廢話！”李軒一步跨出，大臂蓄力，手裡的電棍直接朝著陸沉的胸口紮了過去。
陸沉看著這一擊，麵罩下的嘴角劃出嘲諷的角度，太慢了。
破綻百出，腳下發飄，手腕的力道渙散，完全是街頭鬥毆的粗糙把式。
哪怕隻剩下一條胳膊的他，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夫長，閉著眼睛都能把這招卸了。
“動作像個小雞崽。”陸沉輕微一笑不以為意，身體不退反進。
他上身微側，輕而易舉地避開直刺，僅剩的右手如同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李軒的手腕。
李軒隻覺手腕傳來一陣劇痛，仿佛被老虎鉗死死咬住。
陸沉借力一引，腳下一絆，一個極其利落的反向擒拿。
李軒整個人被狠狠按倒在那張破木桌上，臉頰貼著粗糙的木板，半邊身子瞬間被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就這點能耐？”陸沉壓著李軒的後背，覺得極其掃興：“種地救人是把好手，這搏鬥你還真不擅長啊。”
他再瞥了一眼李軒手裡還死死攥著的黑短棍，好笑道：“拿根連刃口都沒有的黑棍子，你想戳死誰？這破玩意兒能有……”
呲啦~！
刺眼的幽藍色電弧在李軒手心裡猛地炸開。
李軒根本沒管手腕的劇痛，大拇指死死按下紅色開關，反手將頂端的電極狠狠捅在了陸沉的手背上。
十萬伏特高壓，瞬間過載釋放。
狂暴的電流當場讓陸沉的的話語戛然而止，渾身的肌肉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繃緊，大腦在一瞬間陷入空白。
這輩子他經曆過刀砍、火燒、被邪魔的機械造物撕扯血肉，卻唯獨沒嘗過這種直擊靈魂的酥麻劇痛！這該死的麻痹感簡直邪門！
短短兩秒！陸沉硬扛著發黑的視線，憑借極其強悍的戰鬥意誌，一腳重重踹在桌腿上，借助反作用力強行將自己整個人向後彈飛出去。
一陣沉悶的響聲，陸沉重重摔在兩米外的泥地上，渾身還不受控製地痙攣著，僅剩的右手哆嗦個不停。
他臉上的麵罩在劇烈的抽搐中滑落。
“什麼鬼東西？！”
陸沉大口喘著粗氣，驚駭地盯著李軒手裡那根還在閃爍藍色電光的黑棍子。
這到底是什麼魔法？還是教廷秘藏的高級聖遺物？
李軒從桌子上爬起來，同樣大口喘息著，緊緊握著電棍，剛才那一下連他自己都被漏出的靜電打得半條胳膊發麻。
他轉過頭，這才看清地上那人的臉。
蓬亂的頭發，胡子拉碴，空蕩蕩的左袖管。
“陸沉？”李軒愣住了。
這不是鐵釘鎮那家破酒館裡，天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殘疾老板嗎？
這人難道是教廷安排在鎮上的暗哨？斐迪南派來的內線？裝成殘廢在這裡監視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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