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瞎婆婆也是女巫？
教堂裡那位？李軒愣了愣，除了龐守真，就剩兩個年老的神職人員了，一個連走路都費勁，另一個是耳聾，她是指誰？還是說混淆視聽……
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各種預案在三秒內成型，多年的基層工作經驗告訴他，當別人拿著確鑿的底牌找上門時，任何謊言隻會加速信任的崩盤。
他需要轉守為攻。
李軒鬆開門把手，走到缺腿木桌旁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直視著幾步外拄著拐杖的老婦人。
“晏婆婆。”李軒語氣恢複平穩：“你在鐵釘鎮待了快十年了吧？”
晏南星沒說話，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微微抽動。
李軒繼續輸出，句子短促有力：“既然你鼻子這麼靈，昨天晚上廣場上那麼多人，殷鑄鬨得全鎮皆知，龐神甫也親自到了，你隻要喊一嗓子，賞金就是你的。”
他稍微停頓，觀察晏南星的反應，接著把話挑明。
“但你昨天沒說，今天甚至支開送飯的人單獨來找我，這說明你要避開鎮長巴頓的耳目，你剛才又刻意提醒我教堂裡那位耳朵靈，說明你在忌憚教廷。你不圖賞金，又和鎮長、教廷不是一路人，還要找我要那個藏起來的人。”
李軒前傾身體，壓低聲音：“你的動機隻剩下一個，你要找那個女孩。”
話說到這裡，他也是有些疑惑，為什麼一個普通女孩這麼多人追查。
屋子裡沉寂兩秒鐘後，晏南星笑了，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皮拉扯開來，聲音不再是之前慢吞吞的沙啞，而是透著一股清冷。
“外鄉人，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晏南星扔掉手裡的拐杖，木棍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李軒看到了一幕徹底顛覆他二十多年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畫麵。
沒有煙霧與光效，晏南星佝僂的脊柱以一種反常規的方式強行挺直，骨骼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她臉上層層疊疊的乾癟皮肉迅速變得緊致豐滿，那雙灰白渾濁的眼睛褪去表麵的翳膜，露出烏黑明亮的瞳孔。
寬鬆破敗的灰布袍子下，原本乾癟的身軀重新撐起了驚人的曲線。
短短幾次呼吸的時間，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瞎眼老太婆，活生生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容貌昳麗的年輕女人。
長發垂落肩頭，皮膚白皙，氣質清冷高貴。
李軒端坐在石塊上，麵上紋絲不動，交叉的雙手死死握緊，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
不是，這世界真有女巫啊？！
這不是障眼法，更不是什麼變臉魔術。
這是實打實的細胞重組與物質轉化，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
“我確實叫晏南星。”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軒，聲音清冽，“是真理之環的一名潛伏者，在此代表‘真理之環’感謝你昨晚庇護了那個女孩。”
李軒迅速消化著這些龐大的信息量，逼迫自己接受魔法存在的設定，隨後開口：“所以，你要帶走她？”
“這是唯一的活路。”晏南星點頭，眼神嚴肅，“殷螢剛才就在屋子裡，但現在氣息完全斷了，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殷螢的能力吧，但這瞞不了多久。
斐迪南·厄斯是個極其危險的人，他昨晚沒有出麵，並不代表一無所知，把殷螢交給我，引路人下個月會經過黑森林邊緣，我們會安排她去安全的庇護所。”
晏南星自曝底牌，給出了最大的誠意。
李軒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摩挲了兩下，看著眼前這位漂亮的女巫，乾脆利落地拒絕。
“不行。”
晏南星眉頭緊鎖，向前逼近一步：“你瘋了？你一個普通人，難道想憑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純淨教廷？留著她，你們兩個都會被綁上火刑架！”
“她跟不跟你走，得由她自己決定。”李軒直視晏南星的眼睛，沒有退讓分毫，“我不會替她做主，更不會把她強行交給一個底細不明的組織，哪怕你說得天花亂墜。”
在經過剛剛的震撼後，李軒可以肯定，女巫絕對不是教廷描繪的那樣，暴虐弑殺，是魔鬼使者，相反，這個漂亮的女人還很理性，這才是他講道理的底氣。
晏南星愣住了，看著這個衣衫奇特的外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隨後發出一聲冷笑。
“你很有膽量，從昨天到現在，我看不到你眼裡有任何恐懼，你剛才甚至親眼看到了我的變化。”晏南星湊近木桌，身體前傾，清麗的麵容靠近了李軒：
“外鄉人，你是讀過《純淨法典》的，女巫可是魔鬼的化身，是汙染世間的異端，我現在隻要動一動手指，就能捏斷你的脖子，你不怕我？”她將修長的手指勾住李軒的下巴，指甲劃過喉嚨，似乎隨時能將李軒殺掉，氣氛曖昧又危險。
李軒臉上的嚴肅反而散去，拋開貼著下巴的手指，向後靠了靠，雙手攤開。
“是不是魔鬼，從來不是教廷說了算。”
晏南星神情一滯，神色詫異，雙手抱胸，倒要看看這外鄉人要耍什麼招數。
李軒看著她，眼神堅毅，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個人到底邪不邪惡，不取決於她出生時帶有什麼力量，也不取決於別人給她貼什麼標簽，而是取決於她用這股力量做了什麼。你用藥草治病救人，幫鎮上的女人接生，而殷螢隻是個餓得發抖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你們傷害誰了？”
晏南星微微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聽到的言論。
“教廷壟斷了解釋權，把你們汙名化，給你們安上魔鬼的頭銜，這不過是一種低劣的政治手段。”李軒目光銳利，剖析著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他們需要轉移底層的生存矛盾，就需要樹立一個活生生的靶子，把所有天災人禍、饑餓貧窮都推給你們這些所謂的異端，底層的怒火就有地方發泄，他們就能心安理得地繼續高高在上。”
純正的唯物史觀和階級理論，宛如洪鐘大呂深深砸在晏南星的心頭。
她從小到大，哪怕加入了真理之環，哪怕同伴們相互扶持，心底深處也偶爾會冒出一個念頭：我們是不是真的生來有罪？
而現在，一個來曆不明的外鄉人，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宏大視角，輕而易舉地撕碎了教廷披在他們身上的罪惡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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