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直達天聽
一個小時後。
清源縣城關派出所，監控室。
王誌強坐在轉椅上，兩隻手撐著桌沿，嘴巴張了有半分鐘沒合上。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架上鼻梁，又看了一遍，藍光打在鏡片上一閃一閃的，映得他整張臉忽明忽暗。
他今年五十二，公安副局，分管刑偵和治安，在係統裡摸爬滾打二十六年，什麼離譜的案子沒見過。
零八年那會兒，轄區出過一起連環縱火案，嫌疑人反偵察能力極強，他帶隊蹲了四十天才抓到人，那時候他都沒慌。
但此刻，王誌強的後背是涼的。
他本來是想找找老戰友喝一杯，順便確認下李軒的線索靠譜不，誰知道能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老李。”：王誌強扭過頭，喉結滾了一下。
“這視頻……你確定沒被動過手腳？”
李正明站在他身後，雙臂抱在胸前，聞言眉頭一擰：“老王，我乾了二十二年警察，你覺得我會拿一段剪輯視頻把你大半夜從家裡叫過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誌強抬手壓了壓，“我是說，技術層麵上，這段錄像有沒有可能被人遠程篡改？”
“沒有。”李正明走過來，伸手點了點屏幕左下角的時間戳，“你看時間線，連續的，沒有跳幀，沒有斷點，碼流也是完整的，而且這套監控係統是去年剛換的，本地存儲，不聯網，誰給我遠程篡改？”
王誌強沒接話，又把進度條拖回那個節點。
藍光撕開空氣，女孩被拽進去，縫隙合攏，畫麵恢複正常，椅子上空空蕩蕩，隻剩一個吃完的蛋炒飯盒子。
王誌強靠回椅背，兩隻手搓了搓臉。
“綠蘿呢？”
“在詢問室，沒動。”李正明朝門口努了努下巴，“你想看？”
王誌強站起來，跟著李正明走到走廊儘頭的詢問室門口，門一推開，他站在門檻上沒進去，就著走廊的燈光往裡掃了一眼。
牆角鐵架子上那盆綠蘿，藤蔓從花盆裡翻出來，最長的一截垂到地上盤了半圈，葉子綠得紮眼。
王誌強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捏了一下藤蔓，汁液濺了一手，他蹲在原地沒起來，盯著那盆綠蘿看。
“李所說的都是真的。”：張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誌強回頭，看到一個略顯疲態的年輕女民警靠在門框上。
“我親眼看著那些葉子立起來的，藤蔓爬到了女孩的手上，速度很快，能聽到植物纖維拉伸的聲音。”
王誌強慢慢站起身，他沒有質疑張琳的描述，監控錄像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三個人回到監控室。
王誌強坐回椅子上，摘了眼鏡攥在手裡：“老李，這個事……”
“你處理不了。”李正明替他把話說了，依舊快人快語。
王誌強苦笑了一下：“豈止是處理不了，一個疑似被虐兒童，從密閉房間裡憑空消失，消失前出現不明物理現象，你讓我怎麼立案？立什麼案？失蹤？綁架？還是……”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法律條文能涵蓋眼前這個狀況。
李正明沒催他，就站在旁邊等著。
王誌強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這段錄像，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看過？”
“沒有了。”
“報警的那個路人呢？”
“登記了身份信息就讓他走了，當時還沒有出現後麵這些事。”
王誌強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拇指滑到一個名字上麵停住了。
省廳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趙培林。
他跟老趙是警校同屆，關係一直不錯，逢年過節互相發個消息。
但這種事……大半夜給省廳打電話，說轄區內有人憑空消失，還伴隨不明藍光，趙培林不得以為他喝多了？
王誌強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
然後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老王？這個點了什麼事？”趙培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
“老趙，我是市局王誌強，有個情況需要當麵彙報。”
“當麵？”趙培林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大概是從床上坐了起來，“多大的事，非得當麵？”
“電話裡說不清楚。”
“那你先簡單講兩句，我判斷一下。”
王誌強捏了捏眉心，組織了一下語言：“我這邊有一段監控錄像，一個未成年女孩在密閉的派出所詢問室裡憑空消失了，消失之前，空間中出現了不明性質的藍色光裂現象，錄像時間線完整，無剪輯，無中斷。”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王誌強以為信號斷了，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通話中，連接正常。
“老王。”趙培林開口了，語氣變了，困意全沒了，“我知道按照你的資曆和功勞……”
“我用我二十六年的從警生涯擔保，錄像沒有任何問題，而且現場還有物證，一盆異常生長的植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傳來趙培林起身穿衣服的聲響。
“還有一件事。”王誌強加了一句，“這個女孩提到了雲溪村駐村第一書記，一個月前山洪中失蹤，追悼會都開過了。這個女孩描述的李軒特征與檔案完全吻合，她聲稱李軒目前身處一個叫'鐵釘鎮'的地方。”
趙培林的呼吸聲重了。
“老王，你在所裡等著，別走，錄像備份一份到移動硬盤上。”
“明白。”
“另外……！”趙培林壓低了嗓門，“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在我給你回話之前，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市局的人。”
“我懂。”
電話掛斷。
王誌強放下手機，看著李正明和張琳：“等消息。”
李正明倒了三杯水，一人一杯，張琳端著水杯沒喝，手指在杯壁上來回蹭：“王局，您覺得那個孩子……還能回來嗎？”
王誌強輕歎口氣：“回來的事，咱們全力以赴，李軒守在那孩子身邊，就等於咱們整個隊伍守在那兒，人民的孩子，人民的乾部來護。”
……
省城。
趙培林掛了王誌強的電話之後，在臥室裡站了整整兩分鐘沒動。
老婆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大半夜的又出什麼事了？”
“工作上的事，你別管。”
趙培林穿好衣服走出臥室，反手把門帶上，站在客廳裡，又把王誌強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密閉房間，憑空消失，藍色光裂，失蹤乾部，這四個關鍵詞擺在一起，任意一個都夠寫一篇內參了，四個湊齊……
趙培林沒有再猶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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