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上班上出幻覺了？
夏國，清源縣派出所，走廊裡。
“發芽？你在說什麼？”
李正明手裡還攥著手機，剛跟市局那邊通完電話，腦子裡全是李軒的事。
一個月前，雲溪村山洪暴發，駐村第一書記李軒為趕回雲溪村領導扶貧工作時被洪水卷走。
搜救隊沿著下遊找了七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縣裡開了追悼會，上級領導來了三撥，“優秀扶貧乾部”的稱號都追授了，事跡材料報到了省裡，追悼會上他老母親哭暈了兩次。
結果現在他告知市裡人還活著，整個市局都翻天了，張琳卻跑出來跟他說什麼綠蘿發芽……
“李所，就咱們牆角那盆快死了的綠蘿啊，殷螢用手一碰活啦。”：張琳用手磋磨著額頭，語速飛快。
李正明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張琳一眼：“小張，你昨晚幾點睡的？”
“李所我沒有眼花！”
“我沒說你眼花，我問你幾點睡的。”
張琳咬了一下嘴唇，還帶著些不服氣：“淩晨三點。”
“行了。”李正明把手機揣回兜裡，伸手拍了拍張琳的肩膀，“這案子確實壓力大，一個疑似被拐兒童，加上李軒的線索，你精神緊繃我理解，但你跟我說一個小女孩摸了一下綠蘿，綠蘿就活了……”
“不是活了，是瘋長！藤蔓從盆裡爬出來纏到她手上！”
“張琳。”李正明喊了她全名，語氣沉了一截，“咱們是民警，不要搞迷信，心中要有信仰，這孩子心理狀態本身就不穩定，你別被她帶進去了，等這事處理完，我批你兩天假，好好歇歇。”
張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所，你進去看一眼吧，或許是我眼花了。”
“嗯？”
“就一眼，你看完要是覺得我在胡說，我今晚就去做心理評估，行不行？”
李正明看了看張琳的表情，猶豫了兩秒。
張琳這個人他了解，乾了六年基層，做事穩當，筆錄從來不出紕漏，不是那種會大驚小怪的性格，能讓她緊張成這樣，要麼是真出了什麼事，要麼就是連續熬夜把人熬出問題了。
哎！真得給上麵打報告了，人手不足下麵苦啊。
“走吧。”：李正明轉身往調解室走，張琳緊跟在後麵。
門一推開，李正明邁進去一步，愣住了，他的視線先落在牆角。
那盆綠蘿他認識，去年所裡搞辦公環境美化，統一采購的，一百塊錢一盆，買回來之後沒人管，澆水全憑心情，上個月他還說過這盆綠蘿怕是活不成了，葉子黃了大半。
現在這盆綠蘿……藤蔓從花盆裡湧出來，順著鐵架子的橫杆往外爬，最長的一條已經垂到了地麵，尾端還在地磚上盤了小半圈。
李正明使勁擠了擠眼皮，他在部隊待過八年，轉業到公安係統又乾了二十二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醉駕撞人的、持刀傷人的、半夜跳樓的，統統經曆過。
但一盆快死的綠蘿，在一個無人澆水的詢問室裡，幾分鐘內長成這副樣子……這不在他的經驗範圍內。
李正明快步走到鐵架子跟前，伸手捏了一下垂下來的藤蔓。
是實的，有汁水，掐一下指甲蓋上沾了綠色的液體。
花盆裡的土是乾的，他用手指戳了戳，表層的土硬邦邦，底下也沒什麼水分。
沒有水，肥料，陽光。
“這……”：李正明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後半句話沒出來。
他扭過頭，想問殷螢到底做了什麼……椅子卻是空的，旁邊是吃空的蛋炒飯盒子和紙杯。
人不見了！？
“殷螢？”李正明提高了聲音，沒有人應。
調解室一共就這麼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鐵架子。
“誒！殷螢不見了！”張琳的聲音從身後炸開來。
李正明猛地轉身，三步並兩步走到窗戶前，插銷從裡麵扣死，外麵加裝了防盜網，焊接點完好無損。
“不可能。”李正明低聲念了一句。
他剛才就站在走廊裡，詢問室的門一直在視線範圍內，張琳也在，兩個人堵在唯一的出口前麵。
這間屋子隻有一扇門、一扇窗。
門沒開過，窗沒動過。
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了？！
李正明的後腦勺開始發麻，從脖子根一路往上躥，躥到頭皮，這種感覺他上一次體驗到，還是二十年前在部隊夜間拉練，密林裡聽到不明聲響的時候。
“調監控。”李正明轉身就往監控室走，兩個人的腳步聲顯得急促。
監控室內，一台老舊的電腦接著四個分屏畫麵，覆蓋了大廳、走廊、詢問室、調解室和大門外。
李正明坐下來，拖動進度條，把詢問室的畫麵倒回到二十分鐘前。
李正明盯著屏幕，當畫麵裡，綠蘿的葉子瘋長，藤蔓從盆沿翻出來，朝著殷螢的方向伸展，速度肉眼可見。
他的手擱在鼠標上，不自覺握緊，在部隊的時候聽老兵講過各種離譜的故事，什麼深山老林裡的怪事，什麼邊境哨所的異響，他從來不信。
眼前這個畫麵，他寧願自己二期糖尿病犯了出現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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