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驗魂露破綻
驚爆天的手剛碰到驗魂台邊緣，那根細針就已經壓到了腕口上。
他本能地把手往回縮，腳底卻沒跟上，膝蓋先往前磕了一下，整個人歪在石台邊，冷汗沿著鬢角往下淌。石台上撒著一層白灰，細針紮進去時，灰末被頂出一個小坑，坑口邊緣還在輕輕抖。
紀聞瀾站在台前，指尖停在那根針尾，連姿勢都沒變。
薑芯禾心口一沉。
她沒去看紀聞瀾的臉，先去看驚爆天的手。他那隻手已經被針尖挑破了一點皮，紅線剛冒出來，他人卻過了半拍才抽氣，嘴裡還來不及出聲，肩頭先縮了一下。
這就壞了。
活人受疼，手先縮，氣先亂。驚爆天這具殼子，反應硬生生拖了半拍，誰來看都不順眼。
核冊亭裡那幾個抱冊子的修士都抬起了頭，連院門外蹲著的工地老李都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嘴裡還叼著半根草莖，忘了嚼。
“別亂。”
薑芯禾往前一步，擋住紀聞瀾那道目光，手指在石台邊沿輕點兩下。
“他前幾日搬木料時傷了手腕，疼勁兒來得慢。山裡人都這樣，先扛著，後頭才叫。”
紀聞瀾沒接她的話，隻把那根針往回抽了半寸。
“疼來得慢，縮手卻快。薑掌門，你這解釋，倒省字。”
驚爆天臉都快埋進石台了，呼吸亂得厲害。他原本想配合，聽薑芯禾那句“先扛著”，便強逼自己把肩膀放平，結果越想穩，腕口那陣疼越拖著往後爬，到了第二次呼吸才追上來，疼得他差點咬到舌尖。
薑芯禾眼皮都沒抬，隻盯著他手背上那點紅。
她心裡轉得飛快。
驗魂台驗的不是靈力，是魂念落殼的順序。殼子先疼，魂念後到，問題就出來了。紀聞瀾這種人，不會在乎這點小傷，他在乎的是這具殼子裡坐著誰，誰在操這具殼子，誰又慢了半拍。
她得把這半拍說成習慣，不能說成破綻。
“巡使要是真嫌慢，不如拿你們九曜仙盟的好殼來換。”
周曉忽然開口，嗓門不高，話卻頂得直。
他一手扶著鋤柄，腳尖在地上點了點，鞋底全是泥，站姿鬆，眼神卻不躲。
“我們這些人是臨安鎮外頭撿來的，餓了幾天，凍了一路，手腳不利索很正常。你要一個個都跟山頂煉器鋪裡出來的人一樣穩，那得先喂出半年的細糧。”
工地老李在院門口哼了一聲，把草莖吐到地上。
“我看這娃也沒啥毛病。你們巡使要是連這點遲慢都不許，那臨安鎮修堤那幫人早該全挪到藥鋪裡躺著了。誰扛石頭不磕兩下？你當人人都是拿算盤的手。”
核冊修士站在台側，低頭翻了翻冊頁，筆尖懸了懸，又落回紙上。
“台上記錄，腕傷後應有一息遲反，三息內回穩。此人回穩晚了半息，尚在旁例內。”
薑芯禾聽著這句話，心裡立刻補了一句。
還行，台子還認賬。隻要核冊修士敢把這句話寫進冊，紀聞瀾就得先跟冊子講理，不能當場翻臉。
紀聞瀾把針尖放回原處，沒急著繼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紙上有兩道細線，一道橫，一道豎，中間留著空位，旁邊壓著朱印。
“再來。”
驚爆天咽了口唾沫，喉頭上下滾了一下，還是把手重新放回台上。這回他學乖了，照薑芯禾先前教的，先吸四次，再停一拍，再往外吐。
他吐氣的時候，胸口起伏算得上平，可那根針剛往下壓，疼還是沒跟著立刻追上來。
他眉頭先皺，嘴卻沒張開，等腕口的酸麻頂到骨頭，才短促地嘶了一聲。
這一聲，院子裡幾個人都聽見了。
紀聞瀾拿起那張薄紙，指尖在紙角一壓，立刻在空位上落下兩筆。
薑芯禾看見了。
那不是尋常記賬的法子，是巡使私記。凡是他要往上送的東西，都會先留一份邊檔。
這事要壞。
“巡使。”
薑芯禾伸手，把驚爆天的手按回台麵上，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壓住他想縮回去的勁兒。
“你要驗的是人，不是木頭。木頭受針，先出痕，人受針，先出氣。他這點遲慢，說明人還活著，魂念也在，隻是剛入殼，筋骨沒攏順。”
紀聞瀾抬眼看她。
“筋骨沒攏順，疼感卻能分開走。薑掌門，你這話，自己信嗎。”
薑芯禾在心裡罵了一句。
信不信的，有本事你給我換一批能當場對疼的靈傀來。她現在手裡就這一攤破殼，能撐到今天已經算運氣。
可臉上半分都沒露。
“我信不信不重要，冊子信就夠了。”
她把那份供貨條往前推了推，紙角壓住驗魂台邊緣。
“臨安鎮要的是能乾活的人，核冊亭要的是能落冊的名。你要是今天把人全拎走，供貨單立刻斷，鎮上那幾家醫館今晚就得漲價。巡使若想看見亂，儘管往下封。”
這句話說完，核冊修士筆尖停了一下。
錢守義沒來，可他那份供貨條還在，這條線就是紀聞瀾眼下最難切斷的地方。供貨一斷，鎮上先炸。紀聞瀾敢查，能查，卻不能在這裡把整根線掐死。
院門口傳來一陣咳嗽聲。
工地老李把草莖又含回嘴裡，抬手指了指驚爆天。
“巡使，你要驗就驗仔細點。娃娃皮薄，挨一下就叫。剛才那下，他是疼了，可疼勁兒是往後拖的。我這輩子修路打石頭，見過這種人。活多了，腦子先慢半拍，手才跟上。”
這話說得糙，偏偏落在驗魂台上正合用。
核冊修士低頭記了一行，紙上墨痕發乾，邊上還補了個小小的“遲”。
薑芯禾瞄了一眼，心裡鬆了半口氣，又沒完全鬆。
這半口氣鬆不得。紀聞瀾隻要肯寫，說明他已經把這事當成了線索，不會輕放。
果然，紀聞瀾沒再問驚爆天疼不疼，隻把那張薄紙折起，塞進袖中。
“你再抬左手。”
驚爆天照做了。
這回紀聞瀾沒碰針，改成把一枚白玉小片放到他掌心。玉片一落，驚爆天手心立刻起了點熱，他下意識合攏五指，動作還是慢了半拍，等他指尖收緊時，玉片邊緣已經壓出了汗印。
紀聞瀾盯著那道汗印看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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