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碎的雕像
這短短的幾個字，像是在沈逸本就千瘡百孔的靈魂上，又狠狠潑了一盆硫酸。
“很騷”。
他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一個對藝術有追求的雕塑家，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可現在，他被一個足以做他父親的老男人，用這種形容下賤娼妓的詞彙來羞辱。
沈逸靠在洗手間冰冷的瓷磚上，仰起頭，死死咬住手背，試圖堵住喉嚨裡即將崩潰的嗚咽。淚水模糊了視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領口那豔俗的紅色蕾絲上，顯得無比諷刺。
他沒有時間崩潰。
五分鐘的期限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沈逸顫抖著手，將灰色的毛衣領口重新拉好，再次套上那件宛如刑具般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將拉鏈嚴絲合縫地拉到下巴。
推開洗手間隔間的門，外麵依然是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
沈逸低著頭，像一個真正的賊，步履匆匆地往外走。每走一步，貼身穿著的粗糙蕾絲就會摩擦著背上和腰側的鞭痕，帶起一陣鑽心的刺痛。汗水悶在厚重的羽絨服裡，順著脊背往下流，滑膩、惡心，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正走在一條布滿蛆蟲的泥沼裡。
他覺得周圍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在看他。那些護士、家屬、病人的目光，仿佛都變成了X光，能輕易穿透他厚重的偽裝，看到他衣服底下那套淫靡的女性內衣，看到他脖子上象征著奴役的金屬玫瑰。
逃。他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字。
一路狂奔出醫院，坐上回工作室的公交車，沈逸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縮成一團。
回到工作室，已經是下午三點。
沈逸反鎖上門，拉上所有的窗簾。直到整個空間陷入昏暗，他才仿佛重新獲得了一絲安全感。
他脫下那件快要將他悶熟的羽絨服，扔在地上，然後頹然地跌坐在那一堆石膏粉和泥土中間。
房間中央，那座名為《破繭》的雕塑靜靜地佇立著。那是林悅的模樣，閉著眼睛，雙臂向上伸展，充滿著對光明和自由的渴望。
沈逸抬起頭，癡癡地看著妻子的臉。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去撫摸那熟悉的輪廓。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石膏的那一刻，他猛地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套刺目的紅色蕾絲內衣。
“別碰她……你太臟了……”
沈逸喃喃自語著，觸電般地收回了手。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自我厭惡。
這雙曾經用來創造美、用來擁抱林悅的手，昨晚被迫在地毯上像狗一樣爬行，被迫握住那個老男人惡心的器官……
他有什麼資格去觸碰代表著純潔和生機的《破繭》？他隻會弄臟她！
沈逸突然發瘋一般地站起身，扯過旁邊一塊巨大的防塵黑布，猛地將那座雕塑嚴嚴實實地罩了起來。
把林悅蓋住後，沈逸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發出野獸般絕望而壓抑的嘶吼。
作為一個人，他的尊嚴被剝奪了；作為一個丈夫，他的忠誠被玷汙了；作為一個藝術家，他的靈魂被徹底粉碎了。
他現在，隻是一具為了換取妻子醫藥費而活著的、會呼吸的肉便器。
時間，在死寂和痛苦中流逝。
當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八點半時，沈逸的身體準時開始了劇烈的戰栗。
他又該去“上班”了。
穿上羽絨服，走向醫院後門那條陰暗的巷子。九點整，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出現。
一切都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在不斷循環。
再次踏入翠湖山莊那座陰森的別墅，沈逸已經連恐懼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像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地跟在男助理的身後。
但這一次，助理沒有帶他去二樓的主臥，而是帶他來到了地下室。
隨著地下室沉重的金屬門被推開，沈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裡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牢，相反，這裡燈火通明。
整個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極其奢華的藝術展廳。牆壁上掛著各種名貴的油畫，燈光布置得猶如頂級美術館。
而在展廳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鋪著紅色天鵝絨的圓形展示台。展示台的周圍，是一整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落地鏡。
陳洪山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裡拄著一根銀質蛇頭手杖，正站在展示台前，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看著沈逸走進來。
“脫了外套。”陳洪山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回蕩。
沈逸渾身一抖，但他不敢遲疑。他咬著牙，拉開拉鏈，將那件厚重的羽絨服脫下，扔在腳邊。
明亮的聚光燈瞬間打在他的身上。
灰色的毛衣下，那套豔紅色的女性蕾絲內衣若隱若現。脖子上的黑色絲絨頸環和金屬玫瑰，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叫到這裡來嗎？”陳洪山拄著手杖，緩緩走到沈逸麵前，目光貪婪地掃視著他因為屈辱而漲紅的臉。
沈逸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不發一言。
“你是個雕塑家，致力於創造美。”陳洪山用冰冷的蛇頭手杖挑起沈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但我認為，那些死氣沉沉的石頭和泥巴，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藝術。”
陳洪山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真正的藝術，是賦予生命以新的形態。比如……把一個清高、驕傲的年輕藝術家，一點一點地雕刻成一條下賤、隻懂搖尾乞憐的母狗。”
沈逸的心臟猛地抽緊，一種比昨晚挨鞭子還要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
“把毛衣脫了。然後，爬上那個展示台。”陳洪山指了指中央那個鋪著紅絲絨的高台。
沈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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