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虛偽的體麵
鮮紅色的粗糙蕾絲，緊緊包裹著布滿鮮紅鞭痕的年輕軀體。
那是一套極其豔俗、甚至帶著幾分下流意味的女性內衣，尺寸小得可憐，布料上的花紋摩擦著沈逸背上和胸前剛剛結痂、又被水泡得發白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細密綿長的刺痛。
沈逸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荒誕到了極點的人影。
蒼白的肌膚，縱橫交錯的傷痕，刺目的紅蕾絲，以及脖子上那條遮掩著金屬玫瑰的黑色絲絨頸環。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個劣質、扭曲且肮臟的色情笑話。
他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隻能乾嘔出幾口酸水。
隨後，他機械地套上自己那件廉價起球的灰色毛衣，最後將那件厚重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裹在身上，拉鏈死死地拉到了最頂端，一直抵住下巴。
十二月的初冬，市第一醫院裡暖氣開得極足。
當沈逸踏入住院部大廳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暖風的悶熱氣息撲麵而來。隻走了不到五十米，他的額頭就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厚重的羽絨服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將他的體溫不斷推高。汗水流淌下來，蟄咬著他身上的鞭痕，而貼身穿著的那套女性蕾絲內衣因為被汗水浸濕，更加緊密地黏附在皮膚上，帶來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感。
“小逸！”
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上，眼尖的林母一眼就看到了走路姿勢有些僵硬的沈逸。她紅著眼眶，快步迎了上來。
“媽……”沈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地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你這孩子，怎麼臉色這麼差？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林母心疼地看著女婿，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是不是為了那筆讚助費，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合眼？你看看你，憔悴成什麼樣了！”
說著，林母伸出手，想要去摸沈逸的額頭。
沈逸猶如驚弓之鳥，猛地偏過頭躲開了林母的手。這個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一下。
“怎麼了？”林母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媽。”沈逸強忍著冷汗，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外麵風大，我有點感冒了，怕傳染給你們。我站遠點就好。”
林父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沈逸的肩膀。隻是輕輕一拍，沈逸卻感覺像是一把鐵錘砸在了肩頭的鞭痕上，眼前瞬間一陣發黑。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讓自己當場慘叫出聲或者軟倒在地。
“好孩子，辛苦你了。醫生說悅悅的指標都在好轉，隻要熬過今晚，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林父歎了口氣，看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沈逸，眉頭微皺，“不過你這穿得也太多了，醫院裡二十多度呢，你不熱嗎？趕緊把羽絨服脫了，捂出一身汗再出去，非得得重感冒不可。”
林父說著，就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幫沈逸拉開羽絨服的拉鏈。
“別碰我！”
沈逸突然發出一聲近乎淒厲的尖叫，猛地推開了林父的手，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向後踉蹌了兩大步，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由於動作太過劇烈，羽絨服的領口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
一抹刺目的、屬於女性蕾絲的豔紅色，在灰色的毛衣領口處若隱若現。而那條黑色的絲絨頸環，也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父和林母都被沈逸這突如其來的失控嚇傻了，他們愣在原地，錯愕地看著貼在牆上、大口喘息、眼神充滿極度恐懼的女婿。
“小逸……你……”林父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沈逸的心跳如擂鼓般瘋狂撞擊著胸腔。他一把死死捂住領口，將拉鏈重新拉到最頂端，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對不起，爸，媽，對不起……”沈逸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紅透了。他低下頭，像個罪人一樣不敢看嶽父嶽母的眼睛，“我……我真的感冒很嚴重，發冷，我不能脫……脫了會發抖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蹩腳的謊言能不能騙過他們，但他隻能這麼說。
如果那抹紅色的蕾絲被發現，如果他們看到他毛衣下那不男不女的裝扮……他不如現在就從這十六樓的窗戶跳下去。
看著女婿瑟瑟發抖、滿頭虛汗的樣子，林母心痛如絞，哪裡還會去懷疑什麼。她趕緊拉住林父的手，責怪道：“哎呀你乾什麼！沒聽小逸說發冷嗎？這分明是發高燒打冷戰呢！小逸啊，你趕緊去門診看看，開點藥，悅悅這裡有我們守著就行了。”
“我沒事……我就是想看看悅悅。”
沈逸虛脫般地靠在牆上，感覺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
隔著厚厚的玻璃，林悅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機的起伏也變得有力而平穩。
沈逸看著妻子那張熟悉的麵容，巨大的悲哀和割裂感將他撕扯成了兩半。
一半是慶幸，慶幸悅悅活下來了；另一半，是令人窒息的自我厭惡。
在悅悅父母眼中，他是為了妻子四處奔波、拉來巨額讚助的完美丈夫。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層光鮮亮麗的偽裝下，他穿著情趣內衣，戴著電擊項圈，身上沾滿了另一個老男人的精液和鞭痕。
他不再是那個乾乾淨淨、可以坦蕩地擁抱林悅的沈逸了。
他臟了，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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