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碎的黎明
密室裡沒有窗戶，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頭頂那盞刺目的水晶吊燈亮了整整一夜，將房間裡的每一個罪惡的細節都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汗水、酒精和血腥氣的靡靡之味。
沈逸像一個被徹底玩壞、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蜷縮在寬大的黑色真絲床鋪角落。
他沒有蓋被子，那件象征著極致屈辱的黑色蕾絲睡裙已經變成了一堆破布條，勉強掛在他布滿青紫指痕和可怖咬傷的身體上。他的手腕和腳踝處，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血痕，那是整整一夜絕望掙紮留下的印記。
痛。
無孔不入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人硬生生地敲碎，又用生鏽的鐵釘重新拚湊起來。尤其是喉嚨，乾澀腫脹得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連咽一口唾沫都能帶出撕裂般的血腥味。
但比身體更痛的，是靈魂深處那種萬劫不複的麻木。
沈逸空洞的、失去焦距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他沒有哭，因為眼淚在昨晚那漫長而殘忍的折磨中，早就流乾了。
“醒了就別裝死。”
陳洪山粗噶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沙發傳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逸麻木的眼球微微轉動了一下，看到了那個惡魔。陳洪山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定製西裝，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端著一杯早茶，神清氣爽，眉宇間儘是采補過後的饜足與上位者的傲慢。
與陳洪山的衣冠楚楚相比，赤身裸體、滿身傷痕的沈逸，卑微得連地上的泥土都不如。
沈逸撐著仿佛要散架的手臂，艱難地試圖坐起來。但他剛一動，腰間和大腿根部傳來的撕裂感讓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重重地跌回了床上。
頸間那朵暗紅色的金屬玫瑰隨著他的動作，冰冷地磕在他的鎖骨上，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陳洪山看著沈逸狼狽的模樣，滿意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將一部手機扔在了沈逸的臉上。
手機堅硬的邊角砸中了沈逸紅腫的顴骨，但他連躲都沒有躲一下。
“接吧，算算時間，那邊應該出結果了。”陳洪山冷冷地說。
沈逸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像是一個瀕死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渾身的劇痛，瘋了一般地抓起手機，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的手指滑開了接聽鍵。
“喂……”沈逸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是沈逸先生嗎？這裡是市第一醫院心外科。”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疲憊卻輕快的聲音，“恭喜您，沈先生。周主任主刀的搭橋和設備植入手術非常成功！林悅女士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目前轉入重症監護室觀察，如果挺過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就沒有大礙了。您可以隨時來醫院探望。”
吧嗒。
手機從沈逸的手中滑落，掉在黑色的床單上。
“悅悅……活下來了……”
沈逸喃喃自語，乾涸的眼眶裡，突然湧出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這些眼淚砸在床單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雙手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又哭又笑的悲鳴。
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他的妻子得救了，那個總是對著他溫柔微笑的女孩，不用死了。
“我陳某人向來一諾千金。”陳洪山冷眼看著沈逸崩潰大哭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的老婆保住了。那麼現在，該輪到你繼續履行你作為一條狗的義務了。”
陳洪山打了個響指，昨晚那個麵無表情的男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幾個精致的購物袋，放在了床尾，然後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給你二十分鐘，把自己洗乾淨。然後穿上袋子裡的衣服，滾回醫院去看你那半死不活的老婆。”
沈逸猛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床尾的購物袋。他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咬著牙，拖著殘破的軀體，一步一挪地走進浴室。當溫熱的水流衝刷在滿是傷痕的身體上時，沈逸終於忍不住，靠在冰冷的瓷磚上，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他用力地搓洗著自己的皮膚，直到把皮膚搓得通紅、甚至滲出血絲，卻怎麼也洗不掉陳洪山留在他身上的那種黏膩惡臭的觸感。
十五分鐘後，沈逸擦乾身體，打開了那個購物袋。
當看清裡麵的衣物時，沈逸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再次被無情地碾碎。
那不是他原本的廉價黑西裝。
購物袋裡，是一件質地極度柔軟、半透明的白色真絲襯衫，領口開得很大；一條緊身的黑色修身西褲，剪裁極其貼合腰臀線條；甚至，還有一條兩指寬的黑色絲絨頸環。
這就是陳洪山合同裡所謂的“形象改造”。
這套衣服表麵上是男裝，但卻處處透著一種模糊性別界限的、極其諂媚的色情意味。那件半透明的白襯衫，根本遮擋不住他胸前的紅梅和身上的青紫痕跡。而那條黑色絲絨頸環，顯然是為了遮擋他脖子上的金屬玫瑰項圈，但戴在男人的脖子上，隻會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包養的男寵。
“我不穿……”沈逸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他寧願裹著床單出去，也不願穿上這身象征著屈辱的皮囊。
“不穿？”陳洪山不知何時靠在了浴室門口，手裡把玩著一個微型的遙控器，“你脖子上的那個金屬項圈裡，裝著微型電擊裝置。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要求穿戴整齊，或者企圖向任何人求救……”
陳洪山的拇指輕輕按了一下遙控器。
“呃啊——！”
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從項圈處爆發，直擊沈逸的神經。沈逸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脫水的魚一樣重重地摔在浴室的瓷磚地上，渾身抽搐。
“這隻是一檔。最高檔，足夠讓你瞬間休克。”陳洪山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沈逸，聲音冷酷如冰，“穿上它，沈逸。別忘了，林悅還在重症監護室，她的藥停不停，全看你聽不聽話。”
電擊的餘韻讓沈逸眼前發黑，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僅是簽了賣身契，更是把靈魂鎖進了一個永無天日的鐵籠裡。隻要林悅還在，陳洪山就有無數種方法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逸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個木偶。
他當著陳洪山的麵，穿上了那件半透明的真絲襯衫，穿上了那條勒緊腰臀的緊身西褲，最後，他拿起那條黑色絲絨頸環，顫抖著雙手，將它扣在了脖子上，掩蓋住了下麵那朵恥辱的金屬玫瑰。
鏡子裡的青年，再也找不到半點昔日裡清冷高傲的雕塑家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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