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玫瑰的烙印
那套帶有黑色蕾絲邊的真絲內衣和睡裙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地毯上，像是一團淬了劇毒的軟綿綿的陷阱。
沈逸死死地盯著它們，呼吸急促得像一個溺水的人。他的胃部不受控製地痙攣著，雙手緊緊抓著大腿兩側的褲縫，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死氣沉沉的慘白。
他是一個男人，一個骨子裡刻著清高和驕傲的藝術家。他寧願被人打斷手腳，也不願遭受這種將性別和尊嚴放在腳底碾碎的踐踏。
“怎麼？需要我幫你穿嗎？”
陳洪山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上。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語氣裡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現在是九點十五分。市第一醫院心外科的周主任已經換好手術服，準備進手術室了。你猜，如果我現在打個電話，告訴他們資助取消，林悅會被怎麼推出來？”
“別打！”
沈逸像觸電般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了聲帶。
他高大削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那挺直的脊背像是一座被抽乾了地基的大廈，頹然地垮塌下來。
“我穿……我穿……”
兩行絕望的眼淚終於衝破了眼眶，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暗紅色的地毯上，瞬間消失不見。
沈逸顫抖著伸出手，像觸碰燒紅的烙鐵一樣，撿起了地上的那堆衣物。絲滑的冰涼觸感從指尖傳來，卻讓他感到一陣作嘔。他抱著那些衣服，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密室旁邊的浴室。
浴室裡燈光明亮，四麵牆壁鑲嵌著巨大的落地鏡。
沈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眶通紅，臉色慘白，那一身洗得發舊的黑西裝就像是他最後的一層鎧甲。
他僵硬地抬起手，解開西裝的紐扣，褪去襯衫，脫下長褲。
鏡子裡出現了一具年輕男性的軀體。常年進行雕塑創作，讓他的手臂、胸膛和腹部都覆著一層薄薄的、線條流暢的肌肉。這原本是一具充滿力量與陽剛之氣的軀體，但在四周鏡麵的折射下，在外麵那個老惡魔的凝視下，這具身體仿佛變成了某種待價而沽的廉價肉塊。
沈逸閉上眼睛，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拿起了那件黑色的蕾絲內衣。
那根本不是為了男性的骨架設計的。細細的肩帶勒進他寬闊的肩膀裡，帶著刺痛；蕾絲的花邊突兀地貼在他平坦結實的胸膛上，荒誕而滑稽；而下半身那塊少得可憐的布料，更是將他作為男性的自尊勒得粉碎。
最後，他套上了那件黑色真絲吊帶睡裙。
睡裙的材質極薄，幾乎呈半透明狀，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冷氣吹在裸露的肌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沈逸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鏡子。
隻一眼，他就痛苦地捂住了臉。那是一種靈魂被人生生劈開、倒上硫酸般的劇痛。鏡子裡那個穿著情趣內衣、肌肉線條在半透明絲綢下若隱若現的“怪物”，根本不是他沈逸。
那是一個被徹底剝奪了男性尊嚴，被迫雌伏於強權之下的玩物。
“洗乾淨，穿好滾出來！別讓我等太久！”門外傳來陳洪山不耐煩的催促聲。
沈逸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狠狠憋了回去。為了林悅，他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鬼，這具軀殼，又算得了什麼。
他赤著腳，推開了浴室的門。
當沈逸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重新出現在密室昏黃曖昧的燈光下時，陳洪山渾濁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吞咽聲。
太美了。也太妙了。
沈逸因為屈辱而緊咬著下唇，殷紅的血絲滲了出來，襯得他那張原本清冷禁欲的臉龐多了幾分破碎的妖冶。黑色蕾絲與他蒼白細膩的肌膚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對比，而他屬於男性的修長骨架和緊繃的肌肉，在女性睡裙的包裹下，非但沒有顯得不倫不類，反而散發出一種扭曲的、極具反差感的極致誘惑。
那種“寧折不彎的烈骨被迫穿上女裝”的屈辱感，正是陳洪山最渴望品嘗的毒藥。
“過來。”陳洪山的聲音變得粗重沙啞。
沈逸死死地捏著裙角，指甲幾乎要刺穿掌心。他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短短幾米的距離，他卻仿佛走完了一生。
當他走到陳洪山麵前時，陳洪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將他拽倒在地。
“呃……”沈逸重重地跌在陳洪山的腳邊，膝蓋磕在地毯上。
陳洪山肥大的手掌粗暴地捏住沈逸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濃烈的雪茄味和酒臭味撲麵而來，沈逸惡心得想要乾嘔，卻被死死捏著下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副打扮，真是太適合你了。”陳洪山的目光像黏膩的毒蛇一樣，在沈逸裸露的鎖骨和大腿上遊走，“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哪還有半點雕塑家的清高？你就是一個天生該被男人壓在身下的婊子。”
極具侮辱性的詞彙像刀子一樣紮進沈逸的耳朵裡。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底燃起一抹絕望的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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