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晝的幽靈
“叮——”
電梯門打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是林悅的父母。
“悅悅！我的悅悅啊……”林母紅著眼眶，幾乎是撲向了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
躲在樓梯間陰影裡的沈逸渾身一僵，本能地往門後縮了縮。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模樣——半透明的白襯衫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布滿青紫痕跡的胸膛上，脖子上的黑色絲絨頸環在慘白的白熾燈下顯得尤為紮眼，像極了某種見不得光的地下工作者。
他不能出去。如果讓嶽父嶽母看到他這副不男不女、滿身歡痕的淫靡打扮，看到他徹底喪失尊嚴的模樣，他們一定會瘋的。
沈逸隔著樓梯間的門縫，貪婪而絕望地最後看了一眼林悅的方向，然後像一個畏罪潛逃的幽靈，順著陰暗的安全通道，一步步逃離了這座滿是生機的醫院。
回到他那間位於老舊小區的雕塑工作室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推開門，熟悉的泥土和石膏的氣息撲麵而來。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房間中央那座尚未完成的雕塑——那是他以林悅為原型創作的《破繭》，女孩伸展著雙臂，充滿對生命的渴望。
沈逸靠在門板上，看著那座雕塑，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他伸出雙手。這是一雙屬於雕塑家的手，指節粗大，掌心布滿老繭，曾經能夠將毫無生命的泥土賦予靈魂。可現在，這雙手卻從那件半透明的、極具女性化色彩的真絲袖口裡伸出來，顯得那麼荒謬和諷刺。
“滴滴滴——”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媽”字。
沈逸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臉頰，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他按下接聽鍵：“喂，媽。”
“小逸啊！你去哪兒了？”電話那頭傳來林母帶著哭腔卻難掩激動的聲音，“護士說手術費全都交齊了，還請了最好的專家！小逸，你……你哪裡弄來這麼多錢啊？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貸了？”
沈逸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隱藏在天鵝絨頸環下的金屬玫瑰冰冷地硌著他的皮膚，提醒著他那個血淋淋的真相。
“沒有，媽，您別瞎想。”沈逸掐著自己的大腿，強忍著喉嚨的哽咽，編織著那個他早已準備好的謊言，“我……我遇到了一位很欣賞我的大收藏家。他買下了我工作室裡所有的作品，還……還預支了我未來三年的創作版權費。他很有錢，也很慷慨。”
“真的嗎？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林母在電話那頭喜極而泣，“小逸，你是個好孩子，是悅悅的福氣。你為了悅悅受苦了，等悅悅醒了，我們一家人一定要好好謝謝那位貴人！”
“……好。”
掛斷電話，沈逸將手機扔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將臉埋在膝蓋裡，發出一陣困獸般的壓抑嗚咽。
謝謝那位貴人？
如果他們知道那位“貴人”是如何將他們的女婿踩在腳下，如何讓他穿上女裝，像狗一樣戴上項圈在胯下承歡，他們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沈逸不敢想。這個秘密，他必須爛在肚子裡，直到帶進墳墓。
下午的時間在渾渾噩噩中度過。沈逸試圖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但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剛咽下一口冷麵包，就全吐在了水槽裡。他的身體太痛了，昨晚陳洪山留下的撕裂傷在隱隱作痛，稍微一動就牽扯出鑽心的疼。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仿佛是死亡的倒計時。
傍晚七點。
晚上八點。
當時間逼近八點半時，沈逸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戰栗。那是一種創傷後應激反應，一想到那個幽暗的密室，一想到陳洪山那雙渾濁黏膩的眼睛，他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
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他不能換衣服，也不能摘下項圈。他隻能找出一件寬大厚實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拉鏈一直拉到下巴，勉強遮住了那條恥辱的絲絨頸環和半透明的襯衫。
八點五十分。沈逸來到了市第一醫院的後門。
這裡是一條狹窄僻靜的巷子，平時隻有運送醫療廢物的車會經過，連路燈都壞了兩盞，昏暗無比。
初冬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沈逸縮在寬大的羽絨服裡，臉色比月光還要慘白。
九點整。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如同幽靈般，準時滑入巷子，停在了沈逸的麵前。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依然是那個麵無表情的男助理。他沒有說話，隻是冷漠地按下了後座車門的解鎖鍵。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巷子裡卻如同驚雷。
沈逸死死地盯著那扇打開的車門，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要踏進這輛車，他就再次從“人”變成了“狗”。
“沈先生。”助理冷冷地催促了一聲，目光透過後視鏡沒有一絲溫度，“老板不喜歡等人。”
沈逸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微型遙控器，想起了那足以讓人休克的電流，更想起了還在重症監護室裡沉睡的林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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