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魔的邀約
郊外的半山別墅燈火通明，宛如一座在黑夜中燃燒的黃金堡壘。
沈逸抱著被黑絲絨布精心包裹的雕塑，站在別墅巨大的雕花鐵門前，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徒。初冬的寒風順著西裝的縫隙鑽進骨頭裡，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出示了那張燙金請柬後，黑衣保鏢用一種審視物件的冰冷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推開了門。
穿過奢華的法式庭院，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夾雜著昂貴香水、醇厚紅酒和雪茄煙味的暖風撲麵而來，奢靡的氣息濃烈得讓人幾乎窒息。
大廳裡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衣香鬢影的男女們端著香檳，戴著虛偽的麵具互相寒暄。這裡的每一樣東西——包括牆上掛著的那些名家畫作——都散發著一種“被金錢徹底征服”的腐朽味道。
沈逸那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廉價黑西裝，以及他身上那種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讓他在這個充滿暴發戶氣息的派對裡顯得尤為突兀。不少人朝他投來輕蔑或好奇的目光，但他隻能咬緊牙關，將懷裡的雕塑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護著自己僅剩的一點尊嚴。
“哈哈哈，王總這話說得，那塊地皮我可是勢在必得！”
一陣粗噶、洪亮，仿佛是用粗砂紙摩擦玻璃般刺耳的大笑聲從人群中央傳來。
沈逸順著聲音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就是陳洪山。
如果說照片上的陳洪山隻是顯得蒼老和市儈，那麼現實中的他，簡直是一頭散發著惡臭的年邁野獸。
他近一米八的身高，因為極度肥胖而顯得像一座肉山。那件麵料考究、價值不菲的暗紅色條紋西裝，被他滾圓的肚子撐得有些變形。他的頭頂已經禿了大半，剩下的幾縷花白頭發被發膠死死地貼在頭皮上。鬆弛的麵部肌肉下垂著，布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縱橫交錯的皺紋。
陳洪山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每抽一口，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宛如毒蛇般的三角眼就會在周圍年輕女伴的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他身上的那種粗鄙、傲慢以及大權在握的狂妄，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沈逸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種強烈的生理性反胃直衝喉嚨。他本能地想要轉身逃跑。
“滴——”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催款短信。
兩百萬。
沈逸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濁氣和那股想要逃跑的懦弱一起咽了下去。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決絕。
他挺直了脊背，抱著雕塑，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頭正在吞雲吐霧的野獸。
“陳董，您好。”
沈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冷玉相擊般的清脆質感，在嘈雜的笑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洪山停止了和旁人的高談闊論，轉過那顆肥碩的腦袋。當他的目光落在沈逸臉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異光芒。
好一個精致的極品。
陳洪山在心裡暗暗吹了聲口哨。他見過無數美人，但眼前這個青年卻有一種獨特的、矛盾的美。那一身刻板、禁欲的廉價黑西裝，試圖包裹住男性該有的剛硬，可偏偏那張臉卻生得如此柔和、細膩，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透著一股強行壓抑的、渾然天成的陰柔與淒美。
就像一朵帶刺的、卻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白玫瑰。陳洪山最喜歡的，就是一寸寸地拔掉玫瑰的刺，看著它在自己粗暴的揉捏下流出汁液，最終徹底糜爛。
“你是誰？”陳洪山噴出一口濃重的雪茄煙霧，直直地噴在沈逸的臉上。
沈逸被嗆得偏過頭，咳嗽了兩聲，眼角泛起了一絲生理性的紅暈。這細微的動作落在陳洪山眼裡，卻讓他下腹那團早該枯萎的邪火，詭異地跳動了一下。
“我叫沈逸，是一名雕塑家。”沈逸強忍著惡心，將手裡的包裹放在陳洪山麵前的高腳桌上，解開黑絲絨布，“這是我的作品，《束縛與新生》。我聽聞陳董對藝術品很有鑒賞力，想請您看看。”
黑布落下，露出那尊肌肉線條緊繃、充滿力量感的男性半身像。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虛偽的讚歎聲，陳洪山卻連看都沒看那雕塑一眼。
他粗大、布滿老年斑的手指，直接越過雕塑，一把捏住了沈逸放在桌邊的手腕。
“嘶——”沈逸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抽回手。陳洪山的手像一把鐵鉗，而且那手心裡的黏膩感和粗糙的老繭，讓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陳董，請您自重。”沈逸壓低聲音，眼神中透出警告的冷意。
陳洪山不但沒有放手，反而用大拇指在沈逸蒼白細膩的手背上惡意地摩挲了兩下。
“雕塑家？”陳洪山湊近了沈逸，那股混合著陳年威士忌、劣質雪茄和老年人特有體味的惡臭撲麵而來，“沈逸啊，我看你的手這麼滑、這麼嫩，不像是個拿刻刀的，倒像是個……”
他沒有把那個下流的詞說出來，隻是喉嚨裡發出兩聲黏濁的怪笑。
“你的這塊破石頭，毫無靈魂，就是一堆不值錢的垃圾。”陳洪山終於鬆開了手，輕蔑地瞥了一眼雕塑，隨後，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般舔舐過沈逸蒼白的臉頰，“不過，你這個人，倒是比你的石頭有意思多了。”
沈逸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他想把雕塑砸在這個老流氓的頭上，但他不能。
“陳董，既然您看不上我的作品，那我就不打擾了。”沈逸僵硬地去拉那塊黑布，準備離開。
“兩百萬。”
陳洪山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記重錘，死死釘住了沈逸的腳步。
沈逸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橫肉的老人。
“怎麼？很驚訝？”陳洪山端起一杯紅酒，悠閒地晃了晃，“市第一醫院，心外科ICU，你的小妻子林悅，現在正靠著機器吊命吧？國外的那個什麼輔助設備，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不交錢，就調不過來。我說得對嗎，沈大藝術家？”
沈逸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臉色瞬間煞白。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在這個惡魔麵前毫無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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