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陰影籠罩
命運的惡意，往往降臨得毫無征兆。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星期四下午，沈逸剛把《束縛與新生》的底座打磨完畢。他正準備叫林悅過來看，卻聽到身後的休息室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瓷杯碎裂的清脆聲。
“悅悅！”
沈逸衝進休息室，心臟瞬間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林悅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雙手痛苦地捂著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急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沈逸的世界被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醫生冷酷的宣判聲徹底割裂。
“急性擴張型心肌病，伴隨重度心力衰竭。情況非常不樂觀。”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手裡長長的檢查報告，語氣平靜得讓人絕望，“目前保守治療已經起不了太大作用，必須儘快進行心臟瓣膜置換和心室輔助裝置植入手術。但這套設備需要從國外緊急調配……”
“做！醫生，不管多少錢我們都做！”沈逸死死抓著醫生的白大褂，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調。
醫生歎了口氣，抽出被沈逸攥皺的衣袖：“準備兩百萬的手術和設備預交金吧。三天內必須湊齊，否則病人的心臟隨時會停跳。”
兩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在沈逸瘦弱的肩膀上，將他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驕傲和尊嚴砸得粉碎。
重症監護室外，沈逸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身上插滿管子、戴著呼吸機的妻子。那個總是對他溫柔微笑、堅信他才華的女人，此刻就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
沈逸脫力般地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他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嘗到血腥味。
他必須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解決這一切。
接下來的兩天，沈逸像瘋了一樣四處奔波。他打遍了手機通訊錄裡所有的號碼。親戚們聽到兩百萬的數字，有的支支吾吾，有的直接掛斷；朋友們倒是湊了一些，但這幾萬塊錢對於昂貴的手術費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畫廊的賬麵上已經是負數。他甚至低三下四地抱著自己最得意的幾件雕塑作品，去了幾家當鋪和私人藝術品倒賣商那裡。
“沈老板，你這東西是不錯，但現在這大環境，純藝術不吃香啊。”一個大腹便便的倒賣商輕蔑地拍了拍《束縛與新生》的石膏表麵，像是在拍一塊不值錢的廢磚，“十萬。這還是看在你急用錢的份上，不然五萬我都不收。”
“這件作品我花了整整半年……”沈逸氣得渾身發抖，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屈辱的紅暈。
“那你就抱回去接著供著吧。”倒賣商冷笑一聲。
沈逸咬著牙，抱起沉重的雕塑走回了畫廊。深秋的冷雨澆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他回到空蕩蕩的畫廊，將雕塑放在地上，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畫廊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沈逸在美院時的師兄，現在是個左右逢源的藝術經紀人，叫李輝。
李輝收起雨傘，看著渾身濕透、雙眼布滿紅血絲的沈逸，歎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燙金的請柬，放在了茶幾上。
“逸哥，嫂子的事我聽說了。我這兒有個路子，就看你拉不拉得下臉了。”李輝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複雜。
沈逸猶如死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猛地坐直了身體：“什麼路子？隻要能弄到錢，讓我去賣血都行！”
“賣血能值幾個錢。”李輝指了指那張請柬，“明晚，陳洪山在郊外的半山別墅舉辦一場私人的慈善藝術晚宴。去的人非富即貴。”
聽到“陳洪山”這個名字，沈逸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死死地皺在了一起，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陳洪山，這個名字在當地的商界和藝術圈可謂是臭名昭著。他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地產和能源巨鱷，今年快七十了。此人不僅長相粗鄙，行事更是專橫跋扈、毫無底線。他附庸風雅，喜歡收集藝術品，但他“收藏”的方式往往是強取豪奪。
更讓沈逸覺得惡心的是，圈子裡一直流傳著關於陳洪山私生活的肮臟傳聞。據說他有極其扭曲的癖好，別墅裡養著一群供他泄欲和玩弄的“寵物”，甚至有傳言說他尤其喜歡折辱那些心高氣傲的年輕藝術家。
“李哥，你讓我去找那個老流氓？”沈逸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屬於藝術家的清高，“他懂什麼藝術？他看上的東西，最後都被他毀了！我寧願把我的作品砸了，也不可能去求那種爛人！”
李輝無奈地搖了搖頭：“逸哥，你清醒一點吧！現在是你講清高的時候嗎？嫂子躺在ICU裡等錢救命！陳洪山是粗俗，但他有錢，而且他最近很喜歡投資那些‘有反差感’的年輕藝術家。你帶著你最好的作品去，隻要能讓他看上眼，別說兩百萬，兩千萬對他也就是拔根腿毛的事。”
“我……”沈逸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張請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理智告訴他，陳洪山是一潭深不見底的臭水溝，一旦沾上，必定滿身汙泥。但他腦海裡又浮現出林悅戴著呼吸機、毫無生氣的臉。
“請柬我放這兒了，機會隻有這一次。陳洪山最喜歡長得漂亮、又有骨氣的人，你這副皮囊……算了，言儘於此，你自己選吧。”李輝拍了拍沈逸的肩膀，轉身走出了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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