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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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我不送外賣。
老李拉我去一個活兒——國貿那邊有個酒會，需要臨時服務員，一晚上五百，管吃。
五百塊管吃。
這種好事我能拒絕？
老李說你穿好點。
我看了看我的衣櫃——兩件T恤、一件格子襯衫、一條牛仔褲。
我穿上了格子襯衫。
老李看了我一眼：你這穿的，擱東北就是趕集的。
我說你能不能閉嘴。
到了地方，我傻了。
就是昨天那個酒店。
而且——
酒會的主辦方——
我看到了入口處的一塊牌子。
“顧氏集團年度慈善晚宴”。
我轉身就想跑。
老李一把拉住我：跑什麼啊？五百塊你不要了？
他不知道昨天的事。
我也沒法跟他解釋。
我總不能說——兄弟，我十年前養過的小乞丐妹妹是這場晚宴的主人。
太荒謬了。
連我自己都不信。
算了，大不了我躲在角落端盤子。
全場幾百號人，阿螢——不對，顧念螢不可能注意到我。
服務員的統一服裝是白襯衫加黑馬甲。
換完衣服，我照了照鏡子。
說實話——
挺像酒保的。
晚宴七點開始。
來賓陸續進場。
全是那種渾身上下寫著“有錢”的人。
我端著托盤穿梭其中，儘量降低存在感。
七點半。
大廳裡突然安靜了。
那種從說話聲嗡嗡的熱鬨，到瞬間鴉雀無聲的安靜。
我抬頭看向入口。
一個女孩站在那裡。
不對，不應該用“女孩”這個詞。
她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裙，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修長的脖子。
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珍珠。
全場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
她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旁邊的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那種氣場，不是裝出來的。
她從小就被培養出來的——我在來的路上搜了一下顧念螢的資料。
五歲學鋼琴。
八歲回到顧家。
十五歲SAT滿分。
十八歲進了常青藤。
二十一歲回國，進入顧氏集團。
二十三歲，已經是集團副總裁。
而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在乾什麼呢？
在工地搬磚。
搬的還是別人家的磚。
此刻她就站在距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端著托盤，手心都是汗。
我看著她的臉。
很精致。
下巴比小時候尖了，眼睛比小時候大了，五官完全長開了，褪去了所有幼時的稚氣。
但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向人群的時候，神情是冷的、淡的、疏離的。
可當她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服務員區域——
掃過我——
那一瞬間——
我看到了什麼呢。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非常非常短的一下。
短到旁邊的人都沒有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因為她的嘴唇動了。
我讀不出她說了什麼。
但那個口型——
很短，一個字。
或者兩個字。
然後她收回了目光，繼續往前走。
表情恢複成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
我心跳快了好幾拍。
一定是累的。
端了一晚上盤子，誰不累啊。
晚宴繼續。
我躲在角落裡儘量不出去。
但命運這玩意兒，它不讓你躲。
九點，晚宴進入自由社交環節。
我端著一盤甜品往貴賓區送。
半路上，一個人從側麵撞了我一下。
甜品盤倒了。
一塊提拉米蘇直接糊在了對方的西裝上。
我抬頭。
周瀚文。
昨天那個扔我外賣的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提拉米蘇，臉色沉下來。
然後抬頭看到了我。
認出來了。
他笑了一下，但那種笑讓人後背發涼。
喲，你不是昨天那個送外賣的嗎？怎麼今天又來端盤子了？
我說不好意思，我賠您乾洗費。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沒接我的話。
他環顧四周，確認有不少人在看，然後提高了聲音。
各位見笑了啊，現在服務員的素質是越來越差了，端個盤子都端不穩。
幾個人附和著笑了笑。
我低下頭，準備收拾。
他沒打算放過我。
這衣服阿瑪尼的，三萬八。你賠嗎？
我蹲在地上撿碎瓷片的手停了一下。
三萬八。
我送外賣一個月，不吃不喝也湊不夠。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種眼神，跟看一隻螞蟻沒區別。
賠不起就算了，跪下來道個歉，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全場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我注意到，好幾個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尷尬。
是那種——
怎麼說呢。
是一種奇怪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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