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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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的人生開始全麵失控。
周一。
我去一個寫字樓送外賣，前台小姑娘一看我的名字，笑容瞬間從營業變成了真誠。
陳先生，您好，外賣放這裡就行，對了，這是我們大樓的VIP通行卡，以後您來不用登記了。
我說……我是送外賣的，我需要VIP卡嗎？
她塞到我手裡：上麵交代的。
又是“上麵交代的”。
上麵到底是哪個上麵？玉皇大帝嗎？
周二。
我在路邊等紅燈，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旁邊，車窗搖下來，探出一張笑臉。
是那天別墅裡的管家錢叔。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氣質非常沉穩。
錢叔朝我瘋狂招手：陳先生！陳先生！
綠燈亮了，我一擰油門跑了。
後視鏡裡，那輛保姆車在車流中試圖跟上我。
但我是外賣員。
論在北京城區裡穿行的能力，保姆車拿什麼跟電動車比？
我鑽了三個胡同，兩個天橋底下，完美甩掉了。
回去跟老李說，老李拍著大腿笑：你是第一個騎電動車甩掉保姆車的外賣員。
周三。
最離譜的來了。
我的房東——一個四十多歲的禿頂中年男人——親自來了地下室。
他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錢叔第一次看到我時一模一樣。
就是那種：震驚、激動、不敢相信。
他說：陳、陳遠是吧？
我說對，房租我交了啊，下個月的也交了，你別趕我。
他連擺手：不是不是不是。我來是跟你說，從這個月開始，你的房租免了。
憑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呃……政府補貼。
大壯聽到這話，從床上蹦起來：政府補貼？那我呢？我住隔壁的，我也有嗎？
房東看了他一眼：沒有。隻有他。
大壯：憑什麼？？？
房東落荒而逃。
大壯坐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然後他說：兄弟，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我說我要是知道，我還至於在這兒跟你一起吃泡麵？
周四。
更離譜。
我的外賣接單軟件突然升級了。
不是那種係統升級。
是我的騎手等級，從普通變成了鑽石。
鑽石等級是什麼概念呢？
就是係統隻給你派大客戶的單，每單配送費翻三倍，而且客戶都不用你爬樓，全部在一樓大堂交接。
站長趙姐找到我，一臉複雜。
陳遠，你是不是認識什麼人？
我說我在北京就認識老李。
趙姐說：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總部專門打電話來，說你的賬號要做特殊處理。總部哎，區域經理都沒這待遇。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我當時腦子裡就三個字：
不科學。
周五。
這天發生了一件事，讓前麵所有的離譜都變成了鋪墊。
我送了個外賣到國貿附近一家酒店。
高檔酒店，那種門口站兩排穿製服的那種。
進去的時候，大堂裡正在搞什麼活動。
不少穿西裝的人端著高腳杯在聊天。
我穿著外賣服，在這種場合裡，就跟火鍋裡掉進了一顆棒棒糖一樣——格格不入。
找到客戶，交完餐，我正準備走。
一隻手拍在了我肩膀上。
我回頭。
一個二十七八的男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鋥亮。長得確實周正，但那個眼神——
怎麼說呢。
就是那種從眼睛裡往外冒優越感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後笑了。
外賣員？
我說對。
國貿這一片的？
對，有事嗎？
他沒說話，回頭看了看身邊幾個同樣西裝革履的人，嘴角一勾。
各位，今天有個新鮮事兒——外賣員送到國貿的酒店裡來了。
他身後幾個人配合地笑了笑。
那種笑，我太熟了。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你這個人好笑。
我沒說話，準備走。
他叫住了我。
等一下。
你這外賣是給誰送的？怎麼送到酒店的？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說沒走錯，就是這個地址。
他接過我手裡的袋子看了一眼：黃燜雞米飯？在五星級酒店裡點黃燜雞米飯？
他回頭笑著說：這誰點的？多新鮮啊。
然後他隨手把袋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就像扔一張廢紙。
我盯著那個垃圾桶。
拳頭攥緊了。
那一刻旁邊的氣氛突然變了。
幾個穿黑色套裝的人——看起來像酒店高管——臉色刷地就白了。
其中一個女人快步走過來，衝著那個男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男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就是個外賣員嘛，給他補一單的錢不就完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鈔票，朝我丟過來。
一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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