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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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事情越來越離譜了。
不是那種恐怖的離譜。
是那種——荒誕的離譜。
先說一件小事。
周一，我去麵試了一個兼職。
工地上的活兒，搬運建材，日結兩百。
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黝黑漢子，我到的時候他正在看手機。
我說師傅，我來麵試的，姓陳。
他頭都沒抬：全名叫啥？
陳遠。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
速度慢得不正常。
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叫陳遠？
對啊，怎麼了？
他站起來了。
椅子被他撞倒了，他都沒管。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然後——
我發誓我不是在吹牛——
他給我泡了一杯茶。
工地上。
灰塵漫天的工地上。
他從工具箱底下翻出了一袋茶葉，用安全帽接了熱水，給我泡了一杯。
陳——陳先生，您坐。
我說師傅你別嚇我，我就是來搬磚的。
他說搬什麼磚啊，您坐這兒喝茶就行了，工錢照發，日結五百。
五百？？？別人兩百，我五百？
他點頭如搗蒜：嗯嗯，您特殊。
憑什麼特殊？我搬磚也沒比別人快啊？
他支支吾吾：那個——上麵交代的。
又是“上麵交代的”。
這句話我這個月聽了不下十遍了。
我開始覺得——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要麼是有人在整我。
要麼是——
我回到地下室，拉著老李開了個“緊急會議”。
老李坐在對麵，啃著雞腿，聽我講完了這段時間所有的離譜遭遇。
聽完之後，他放下雞腿，表情凝重。
兄弟，我現在有三個猜測。
你說。
第一，你可能是某個大佬失散多年的私生子，現在對方找到你了，在暗中觀察你。
不可能。我爸媽我都認識。
第二，你可能上了某個真人秀節目，到處都是隱藏攝像頭，他們在拍你的反應。
老李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我也抬頭看了看。
天花板上隻有一塊水漬和一隻蟑螂。
不像有攝像頭的樣子。
第三——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你那個妹妹，顧念螢，京圈大小姐，在保護你。
而且是——傾儘一切那種保護。
我張了張嘴。
大壯——
你想想。你來北京之後，有沒有遇到過任何不好的事？
我想了想。
還真沒有。
送外賣從來沒被投訴過。
住的地下室免了租。
接單軟件升了鑽石。
走到哪都有人對我客氣。
連路邊麵攤都給我免單。
這他媽正常嗎？？？
一個送外賣的，在北京活成了VIP。
老李說：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除非，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把你前麵所有的路都鋪平了。
我坐在床上，盯著牆上那塊水漬，腦子裡亂得跟漿糊一樣。
阿螢。
是你嗎？
你到底在幫我什麼？
更關鍵的是——
你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周二中午，我正在送外賣。
經過一條步行街的時候，我看到路邊有個奶茶店排了好長的隊。
我沒在意。
但我的電動車突然沒電了。
就這麼巧。
明明充滿了的電，顯示還有百分之八十。
但車子就是不動了。
我停下來，正準備打電話叫救援，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好。
我回頭。
一個女孩站在奶茶店門口。
穿著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
很瘦。
鎖骨那塊兒凹進去一小塊。
她舉著兩杯奶茶。
請你喝一杯？
我說不用了，謝謝。
她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裡：芒果味的。
我接過來，有點懵。
她摘下帽子。
長發散了下來。
我看到了一張——
很熟悉的臉。
不是照片上的那種熟悉。
是更深層的。
是刻在骨頭縫裡的那種熟悉。
她的鼻梁比小時候高了。
但眼角的那顆小痣還在。
她看著我，眼眶泛紅，嘴角卻在笑。
聲音有點抖。
哥，芒果味的，還是你喜歡的那種，甜的。
我的手一抖。
奶茶差點掉了。
阿——阿螢？
她點了點頭。
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但她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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