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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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室，我心跳還沒平複。
老李正盤腿坐在床上吃泡麵。
看到我進來，筷子一頓：喲，傳銷放你回來了？
我坐在床邊，摘下頭盔，深呼一口氣。
大壯。
嗯？
你信不信，我今天送了個外賣，送到了我十年沒見的妹妹家。
老李筷子上的麵掉回了碗裡。
什麼妹妹？你還有妹妹？
我把阿螢的事說了一遍。
老李聽完，沉默了半天。
然後說：兄弟，你的意思是，你以前養過一個小女孩，現在人家住別墅，有管家，吃魚子醬？
對。
那你呢？
我看了看自己的地下室。
牆皮脫落，水管滴水，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老李泡麵的混合香氣。
我住地下室，吃泡麵。
老李嘖了一聲：你這人生劇本誰寫的？太抽象了。
我說你別分析了，這事兒太巧了，我覺得不對勁。那個管家說一直在找我，還說老爺夫人交代過——你不覺得像騙局嗎？
老李認真想了想：你有什麼好騙的？你兜裡還剩多少錢？
一千二。
人家牆上一幅畫都不止一千二。騙你？圖什麼啊？圖你這三條內褲？
我沉默了。
老李說得對。
我確實沒有任何被騙的價值。
但我還是不敢去。
理由很簡單——
不好意思。
人家孩子被我養了三年，現在人家發達了，我跑去認親？
太像那些新聞裡的遠房親戚了。
人家閨女嫁了個有錢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全來了。
我陳遠不乾這種事。
第二天，我照常出工。
一切正常。
直到中午。
我送完一單，在路邊找了個小麵攤坐下，點了碗牛肉麵，八塊錢。
吃到一半，我感覺不對。
四周太安靜了。
我抬頭一看——
麵攤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五六個穿黑色T恤的壯漢。
他們沒坐下來吃麵。
就站著。
分布在麵攤的各個方向。
戴著耳機，手背在身後，眼睛不停地掃視周圍。
麵攤老板的手在抖。
他湊過來，壓著嗓子跟我說：兄弟，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人？要不要我報警？
我說我惹誰了我，我就一送外賣的。
我又看了看那幾個壯漢。
他們沒有看我。
或者說，他們在看我的周圍。
那種視線，不是盯著獵物的。
是在巡視領地的。
一個穿花襯衫的大哥走過來坐下，鼻子上還有一道疤。
老板的腿都軟了。
花襯衫大哥點了碗麵。
老板顫著手煮麵，連鹽都忘了放。
花襯衫大哥沒說話，就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地吃麵。
我也安安靜靜地吃麵。
氣氛一度非常詭異。
吃完麵我起身要付錢。
老板說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連說了四個不用。
我說大哥你別這樣，八塊錢我還是給得起的。
老板眼神瘋狂暗示我趕緊走。
我放下十塊錢，說不用找了。
走了。
騎上電動車，我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幾個黑衣壯漢走了。
花襯衫大哥也走了。
麵攤老板一個人癱坐在凳子上，拿手捂著胸口。
我心想，這片區是不是治安不好啊。
回去得跟老李說一聲，出門注意安全。
當天下午，又出事了。
我去一家商場送餐，經過一層大廳的時候，保安叫住了我。
陳先生。
我愣了一下。
送外賣這麼久，從來沒有保安叫我陳先生。
要麼是“喂”，要麼是“外賣的，走貨梯”。
保安態度好得過分：陳先生，以後您來，直接走正門就行，不用走貨梯。
我說憑什麼啊？
保安說：上麵交代的。
哪個上麵？
保安笑了笑，沒回答。
我心裡發毛。
回到地下室，我把今天的遭遇跟老李說了。
老李聽完，泡麵都不吃了，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該不會……是個私生子吧？
啥？
就是那種，你爸媽沒告訴你，其實你親爹是個大老板，你是流落民間的富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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