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由一日（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風在耳邊呼嘯。
路明非從幾十米高的鐘樓頂一躍而下，筆直墜落。
下麵是卡塞爾學院一年一度最熱鬨的狂歡，也是最混亂的戰場。
中央草坪，戰局已然白熱化。
愷撒的‘鐮鼬’領域籠罩全場，無數無形風刃交織成網。
哪個低年級的獅心會成員敢踏進去，立時便被割的渾身是傷，慘叫的退出戰鬥。
而楚子航，像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撞進這片風暴裡。
他身體裡的龍血瘋狂的燃燒，金色火焰蒸汽從每一寸皮膚下滲出，是高危言靈‘君焰’即將完成的征兆。
兩個天生的王，正要爆發出最猛烈的碰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事了。
“吼——！”
一聲不似人聲，滿是痛苦怨毒的嘶吼，在戰場邊緣的人群裡炸開。
幾個本被戰鬥氣氛搞得上頭，狂熱為自己陣營加油的新生，身體猛然失控的扭曲膨脹。
皮膚撕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黑色的粘稠咒力如石油般從體內湧出，將他們包裹，重塑。
短短幾秒，幾個活人，就變成了混著人體殘骸跟咒靈不祥特征的怪物。
它們上半身尚存人樣，下半身已化為扭曲的，由無數怨念麵孔組成的觸手堆，用新生的骨爪撕碎校服，對著周遭學生亂攻。
“那啥玩意兒？！”
“是言靈失控嗎？！快！醫療部！”
“攻擊！打它們！”
學生們頓時亂成一鍋粥。
學生會沒實際傷害的煉金子彈擊中那些怪物，隻濺起串串黑色能量波紋，根本無法貫穿。
獅心會成員放出低階言靈，‘風王之瞳’刮起的風，竟也吹不動它們分毫。
這些由“新生之血”的怨念和校園咒力混合成的怪物，對言靈跟物理攻擊的抵抗力高得嚇人。
一名獅心會成員沒躲開，被一隻怪物的骨爪抓住，那能撕裂鋼板的力量直接捏碎了他的胳膊。
慘叫聲刺破夜空。
愷撒和楚子航的對決被迫中止。
兩人默契的調轉槍口，對準了這些突然冒出的咒靈。
“狄克推多！”愷撒怒吼，手裡的左輪手槍噴出帶著風元素的煉金子彈。
楚子航則強行中止‘君焰’，反噬的劇痛讓他臉色一白。
但眼神卻未曾動搖，手中長刀村雨化作一道黑光，直劈向最近的怪物。
但這些怪物異常狡猾，混在嚇傻的學生群中，讓兩位王者的攻擊束手束腳，不敢用儘全力。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也就在此刻，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從鐘樓跳下的人影，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砸在地上。
他在離地十幾米的半空，就那麼突兀的，違反一切物理法則的停住了。
就那麼靜靜懸浮，衣角在夜風裡微擺，腳下仿佛踩著無形的台階。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一切。
混亂的戰場，纏鬥的學生，束手的王者，還有那些醜陋扭曲的怪物。
整個戰場因這神跡般的一幕，死寂三秒。
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那個懸停於夜幕下的人影。
那是誰？
S級的……路明非？
他不是個廢物麼？
監控室裡，諾瑪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守夜人看著屏幕上靜止的人影，嘴巴緩緩張大，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昂熱手裡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那雙蒼老的眼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狂熱與警惕的光。
“這......”副校長喃喃，“這是什麼言靈？飛行？”
“不。”昂熱聲音低沉，卻異常肯定。
“這不是言靈。”
戰場上，路明非緩緩的落下。
雙腳輕踩草坪，悄無聲息。
他無視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也無視不遠處愷撒和楚子航複雜的眼神。
像飯後散步，從容的，一步步的，走向那幾隻仍在肆虐的咒靈怪物。
一隻怪物發現了他這個新目標，吼叫著向他撲來。
路明非甚至沒看它。
隻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對準怪物最紮堆的區域。
“有點吵。”
他輕聲道。
指尖，一個不太熟練的小小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藍色光點亮起。
【術式順轉·蒼】。
以那藍色光點為中心，一個無形的絕對引力場瞬間生成。
最前方的幾隻怪物，龐大身軀在半空猛然一滯，隨即發出無聲的哀嚎。
它們扭曲的肢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壓縮，體內的咒力跟血肉被強行分離，揉作一團。
不隻怪物。
它們腳下的草皮，掉落的彈殼，破碎的掩體石塊，甚至空氣中的灰塵跟吼叫，都被那個小小的藍色奇點瘋狂吞噬。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再被一隻無形大手粗暴的揉成一團。
最終，藍光一閃而逝。
那片區域變得乾乾淨淨，仿佛被橡皮從世界上擦去，隻留下一個鏡麵般光滑的淺坑。
方才還在肆虐的幾隻怪物，連同它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了。
徹底的，消失了。
全場，陷入了比方才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學生都停下動作，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他們臉上是茫然與恐懼交織的，無法言說的表情。
他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裂。
“這......這是什麼......”一名學生會成員聲音發顫，手裡的煉金手槍掉在地上。
“是言靈嗎？是什麼言靈？”
“這怎麼有點像我在日本旅遊時，看到的咒術師用的力量......”
無人能答。
愷撒緊握著狄克推多，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引以為傲的‘鐮鼬’領域，在方才那股吞噬萬物的“吸引力”前，像個笑話。他第一次對自己所知的一切，產生了懷疑。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刀尖微垂，眼底燃燒的金色火焰第一次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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