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照片上，兒子剛成年，穿著一身帥氣的西裝，站在我們中間。
我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幸福。
他雖然表情嚴肅，但眼角眉梢也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我記得拍照那天，我還打趣他，說：“老陳，你看我們頭發都白了，可得一起走到最後，看著小遠結婚生子啊。”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好。”
如今，兒子已經成家立業，我們卻走不到最後了。
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我，丈夫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照片，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心軟了。
或許，這四十年的朝夕相處，相敬如賓，並非沒有感情。
他愛我。
隻是，這份愛，終究及不上他年少時驚鴻一瞥的白月光。
他大概是覺得對我的懲罰夠了。
在書房裡枯坐了幾個小時，窗外的天色由亮轉暗，他終於站起身，踱步到了地下室門前。
他下巴繃得緊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眼裡的擔憂出賣了他的內心想法。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
從他把我關進來的那一刻，從王桂芬送來醃魚的那一刻，從他對著那張舊照片自言自語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但他需要我先低頭，先服軟。
畢竟在他眼裡，是我打碎了那壇意義非凡的酒，是我先犯了錯。
他清了清嗓子，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轉動。
他在等。
等我哭，等我求饒，等我說一句“我錯了”。
隻要我說，他就會順勢打開這扇門，然後把我抱到懷裡，說他原諒我了。
我隻覺得可笑。
我的靈魂飄浮在半空中。
嫉妒？
我連那個女人的存在都不曾知曉，又該如何善妒？
我隻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壇酒，一壇我以為是他年輕時胡亂釀著玩的酒。
可地下室裡的我，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響了。
我的身體已經冰冷，蜷縮在角落裡，像一團被丟棄的破布。
門裡的死寂，在他聽來，卻成了無聲的抗議。
他想起我們以前吵架，我總喜歡先冷戰，不說話，等著他先撐不住，過來哄我，低頭道歉。
他以為這次，我也在故技重施。
他認為我就是故意不出來，等著他低三下四地求我。
一股無名火再次竄上他的心頭，燒掉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愧疚。
這可是他唯一的念想。
在他眼裡，他都已經無限讓步了，可到最後，我依舊不領情。
“好，你就接著裝啞巴！”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我不管你了，有本事你一輩子都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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