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丈夫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隨口敷衍道：“哦，可能是鄰居送來的醃魚腥氣。”
他沒有放在心上。
兒子和兒媳交換了一個眼神。
家裡的氣氛太不對勁了。
從他們進門開始，丈夫就一直心不在焉，眼神躲閃，而且絕口不提我的情況。
這太反常了。
“爸，我媽到底在哪兒？”兒子收起了臉上的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她身體怎麼樣了？您別騙我。”
丈夫被兒子逼視著，眼神更加慌亂。
他試圖岔開話題：“你媽好好的，能有什麼事……”
“好好的？”兒子步步緊逼，“好好的為什麼不出來見我們？好好的為什麼您要把手機關機？我下午打了您幾十個電話！”
被戳穿了謊言，又被兒子當著兒媳孫子的麵如此質問，丈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被戳破心事的惱怒，讓他瞬間爆發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音量，大吼起來：“她在反省！在地下室好好反省！”
他指著地下室的門，怒氣衝衝地控訴：“你媽她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壇酒，容不下我一點過去的回憶！”
聞言，兒子和兒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解。
他們太了解我了。
我這輩子，最是尊重別人的隱私，尤其是對丈夫。
他的書房，我從不亂動；他的舊物，我從不亂翻。
“一壇酒？什麼酒？”兒子追問。
丈夫在兒子的逼視下，終於敗下陣來，聲音弱了下去，支支吾吾地吐露了實情：“……是你映月阿姨的酒……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被你媽給摔了。”
“映月阿姨是？”
“我……我年少時候的青梅。”
兒子聽完，簡直氣笑了。
他厲聲斥責道：“青梅的酒？爸，您講點道理好不好！媽知道那是青梅的酒嗎？她連您有個青梅都不知道！她怎麼可能因為嫉妒去摔一壇酒？”
“她這輩子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當初為了生我，更是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您就為了一壇酒，把一個剛做完心臟手術的病人關在地下室裡？”
“無論她做錯了什麼，您都不該這麼對她！”
兒子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丈夫心上。
他這才如夢初醒。
他想起我們剛結婚時，我笨拙地學著做他愛吃的菜；想起他生病時，我衣不解帶地照顧；想起這四十年來，我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習以為常的溫暖，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好。
在兒子的勸說下，他終於鬆了口，勉強哼哼唧唧地應了下來，跟著走到地下室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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