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惠？”
他已經心軟了。
換做平時，他早就和我道歉了。
不對，換做平時，他根本舍不得把我關進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別說是關了，就算是拿個東西，他都舍不得讓我親自下來，非說裡麵悶，他來就好。
隻是這次我做得實在是太過了。
他想著，隻要我服個軟，說句好話，他就順勢把門打開。
再怎麼樣，關這麼久反省也都夠了。
可回應他的，是地下室裡傳來的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那是我。
黑暗和寒冷讓我四肢逐漸僵硬，我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身體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下時，我下意識想抓住什麼來穩住平衡，卻失手撞倒了旁邊貨架上的幾個玻璃瓶罐。
瓶子碎裂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卻成了我不知悔改、故意摔東西發泄的證明。
他剛壓下去的怒火，瞬間被重新點燃。
“好啊你！還敢跟我耍脾氣！”他冷哼一聲，眼裡的那點愧疚蕩然無存，“我看你就是欠教訓！”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沒有半分猶豫。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拚命想張嘴呼救，想告訴他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告訴他我好難受。
可喉嚨裡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後腦勺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地麵上，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蔓延開來。
意識開始模糊，世界陷入一片昏沉。
……
我死了。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起來，穿過厚重的鐵門，跟著他回到了書房。
他沒有開燈，隻是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相框，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
“月月……對不起……我沒能留住你送我的東西……”他的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們都說，這是你留給我的祝福，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結婚的時候喝……可我怎麼喝得下去啊……”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相框裡的人說話，也像是在對我解釋。
“他們都不知道，你嫁的那個男人，就是個畜生……他打你……我去找你的時候，已經晚了……太晚了……”
我飄在他身邊，終於看清了那張照片。
一個紮著麻花辮的清秀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是他的青梅，周映月。
這壇酒，是他一生的遺憾，更是他埋藏了四十年的，唯一的念想。
……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上個月，我幫他整理書房，無意間看到了這個被他藏起來的相框。
當時他正好進來，看見我拿著相框，臉色大變，一把就奪了過去，重新鎖回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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