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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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們進了店，各就各位。
空調照樣十六度，超強風，往死裡吹。
王大爺把軍大衣裹緊了，坐到老位子上，從口袋裡掏出棋子，一顆一顆擺好。
劉嬸把毛毯往身上裹了裹，手機外放照開，短視頻照刷。
趙大爺靠在他的躺椅上，毛衣背心加馬甲，愜意得很。
甚至比前幾天還愜意。
因為軍大衣配十六度的空調，體感溫度剛好在二十三四度左右。
涼快，但不冷。
他們找到了完美的平衡點。
我呆呆地站在收銀台後麵，看著這幫全副武裝的老人在我的麵館裡開開心心地打牌下棋。
大夏天的，穿著冬天的裝備，蹭著夏天的空調。
畫麵詭異到了極點。
小胖上午過來幫忙，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人直接愣在了門口。
“這……什麼情況？”
"他們進化了。"我麵無表情地說。
小胖的目光掃過全場——軍大衣、毛毯、雷鋒帽——然後緩緩轉向我。
他的表情經曆了困惑、震驚、理解、同情四個階段。
最後化為一聲歎息。
我咬了咬牙：“我不信了。”
中午，我去街上買了兩台工業落地扇。
就是那種半人高、風力巨大、噪音感人的工業扇。
一台對著牌桌。一台對著棋桌。
加上空調的十六度。
風力全開。
呼呼呼呼呼——
效果立竿見影。
劉嬸的毛毯差點被吹飛，她死死拽住毯角，頭發吹得跟雞窩似的。
"小陳你搞什麼！"劉嬸尖叫。
我一臉無辜：“不是通風換氣嘛。店裡人多，我怕悶。”
二十個人。
的確人多。
但這二十個人沒有一個是來吃麵的。
工業扇的效果確實猛。軍大衣在空調麵前撐得住，在空調加工業扇的組合拳麵前開始鬆動了。
有幾個老人明顯扛不住了，縮成一團，但還是不走。
王大爺把軍大衣的扣子係到了最頂上，連帽子都翻上來了。
那畫麵——七月份，麵館裡，一個老頭裹著軍大衣戴著帽子，旁邊的老太太裹著大紅牡丹毛毯——說出去誰信？
下午三點。
我觀察到部分老人的嘴唇開始發紫。
有幾個開始不停打噴嚏。
但他們依然坐著。
表情堅毅。
透著一股"你跟我耗到底，我也跟你耗到底"的倔勁。
這幫老人，比我想象中硬氣多了。
我開始懷疑，他們不僅僅是來蹭空調。
他們是來跟我較勁的。
接下來的三天，雙方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我在店裡放了兩桶冰塊，一桶在門口，一桶在中間。
冷空調+工業扇+冰塊，三重降溫。
店內體感溫度一度逼近十二度。
老人們的應對——
第一天：有人帶了暖水袋。充了熱水的那種老式暖水袋，揣在懷裡。
第二天：趙大爺帶來了一個小型電暖器。
電暖器。
插在我的插座上。
用我的電。
取暖。
我看著那個在我麵館裡通紅發熱的電暖器，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跳了跳。
我——開空調凍他們。
他們——用我的電烤暖氣。
我在替他們付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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