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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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到了店裡。
沒急著開門。
先做了件事——把空調溫度從二十六度調到了十六度。
十六度。
製冷模式。
超強風。
所有出風口葉片朝下，直吹。
然後我去後廚煮麵，該乾嘛乾嘛。
九點，第一波老人來了。
劉嬸照例是打頭陣的，推門進來。
“哎喲，今天涼快——”
她話說到一半，打了個哆嗦。
然後搓了搓手臂。
“小陳，你這空調是不是開太低了？”
我頭也沒抬：“嗯，新調的。”
劉嬸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十分鐘後，王大爺來了。
一進門就皺眉：“這咋跟進了冰窖似的？”
我笑著說：“天太熱了嘛王大爺，我給大夥兒降降溫。”
王大爺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坐到了老位子上。
打牌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牌局照常開始。
我站在收銀台後麵，端著一碗熱麵湯，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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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
劉嬸開始搓手。
二十分鐘後。
趙大爺開始縮脖子。
半小時後。
牌桌上安靜了不少。
平時嘩嘩的洗牌聲小了，因為手指頭不太靈活了。
"這空調是不是有毛病啊？"一個姓孫的大媽忍不住問。
王大爺哼了一聲：“人家開多少度是人家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經有點發青了。
七月的大太陽底下，三十八度高溫。
我的麵館裡十六度。
溫差二十二度。
老人們穿的都是短袖短褲，有的還穿著拖鞋。
空調風正對著他們吹。
我把出風口調到了最大。
又過了半小時，場麵開始鬆動。
孫大媽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我先回去了啊，家裡……家裡有事。”
沒人拆穿她。因為大家都知道，她家除了一隻貓，沒別的事。
但沒人攔她。
孫大媽一走，像是撕開了個口子。
五分鐘後，又走了兩個。
十分鐘後，牌桌湊不齊人了。
劉嬸坐不住了，起身的時候腿還有點僵：“今天不打了啊，改天改天。”
最後走的是王大爺。
他走的時候經過收銀台，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笑。
王大爺沒說話，裹了裹根本不存在的衣領，邁著有點哆嗦的步子走了出去。
門一關。
店裡瞬間安靜了。
隻剩空調呼呼地吹。
我看著空蕩蕩的麵館，一拍大腿。
贏了！
下午，來了幾桌真正吃麵的客人。
有人裹著胳膊問我：“老板，你這空調是不是太冷了？”
我樂嗬嗬地給人端麵：“冷嗎？我給您加碗熱湯。免費的。”
客人喝了口熱湯：“還別說，大熱天喝熱湯配涼風，挺舒服。”
我心說，是吧。
這才是我麵館該有的樣子。
晚上，小胖來店裡幫忙收拾。小胖是我發小，偶爾來搭把手。
我把事情跟他一說。
小胖笑得在地上打滾：“你牛啊！16度！這幫大爺不得凍成冰棍？”
"那是，"我得意地翹起二郎腿，“兵法有雲，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他們要空調，我就給他們空調。我讓他們吹到不想吹為止。”
“高！實在是高！”
我和小胖碰了個杯——兩瓶冰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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