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暗夜潛行
暗夜潛行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村裡零星的狗吠聲更添幾分死寂的寒意。
周家小院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周大山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守在門內陰影裡。周清竹和周清樹一前一後，護著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明亮眼睛的周清蘭，像狸貓一樣迅速閃出。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周清蘭把那個裝著決定命運文件的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爺爺的軍功章證書硬硬的棱角透過布包硌著她，卻帶來一種奇異的、支撐靈魂的力量。
三人屏住呼吸，專挑最偏僻、最黑暗的小路疾行。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凍土，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周清竹打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周清樹殿後，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粗實的木棍。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次都讓他們的心提到嗓子眼。遠處，孫家院子似乎還亮著燈，隱隱傳來劃拳笑鬨的聲音，像黑暗中蟄伏的野獸。
一路有驚無險。當他們終於踏上通往鎮子的黃土大路，遠遠看到鎮口那盞昏黃的路燈時，三人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天邊，已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小妹，隻能送你到這兒了。” 周清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不舍和擔憂，“路上千萬小心！錢和乾糧拿好，別輕易信人！”
“到了部隊，先找管事兒的大領導！” 周清樹把木棍塞到妹妹手裡，“拿著防身！別怕，哥在家等著你的信兒！”
周清蘭看著兩個哥哥在晨光熹微中擔憂的臉龐，用力點頭，喉嚨有些發哽：“大哥，三哥，你們快回去！告訴爹娘，我走了！等我消息！”
她不再猶豫，轉身，抱著那個比性命還重的布包，朝著鎮上唯一通往外麵世界的汽車站方向，邁開了堅定的步伐。身後，兩個哥哥的身影在朦朧的晨色中久久佇立，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的拐彎處。
**牛車上的貪婪**
幾經輾轉，顛簸的班車終於把她帶到了鄰縣一個需要換乘的小鎮。去往火車站，還要坐一段鄉間的牛車。
車轅木軸發出吱呀的呻吟，周清蘭在劇烈的顛簸中閉目養神，身體隨著車身搖晃。乾草混合著牛糞的氣味撲麵而來，頭頂粗麻布車篷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灰撲撲的天空。她下意識抬手去摸頸間，那裡空蕩蕩的，隻有粗糙的藍布衣領。
“醒了？” 同坐牛車的一個倒三角眼大娘眯了眯眼，毫不掩飾地用垂涎和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清蘭，一邊“叭叭”的嘴巴唾沫橫飛：“俺可告訴你，俺小兒子長得可俊了，是俺們村最好看的小夥子…”
“今天也是正巧遇上了，否則，你可沒機會跟俺小兒子那麼優秀的同誌處對象。等你跟俺家幺兒結婚了，可得聽俺幺兒的話，以後俺幺兒肯定能讓你享福，住新屋，天天吃肉哩。”“先說好啊，俺幺兒不能絕戶，你嫁過來之後，至少得給俺幺兒生三個兒子。還有，你跟俺幺兒結婚，親家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你陪嫁可得帶夠了，自行車怎麼也得要一輛吧，也方便你出門啊……”
“嗤”的一聲，有人聽到大娘這些話，都被逗笑了。
不怪大娘這麼緊盯著周清蘭不放，滿滿一車廂的人，個個皮膚黢黑黢黑，偏冷白皮的周清蘭獨樹一幟，亮得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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